石婉坐在妆台前,并未点灯。
窗外霜气森森,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入屋内,冻得她指尖发僵。她摊开手掌,那枚素银戒指静静躺着,内侧刻着的“永昌三年九月初七”,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冷光。那是母亲咽气的那一日。赵嬷嬷用命换来的线索,竟指向了那个被宋氏精心粉饰的“病逝”真相。
若这日期是巧合,未免太过讽刺;若是刻意,那便是催命符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叩门声,节奏沉稳而克制,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。
“石姑娘,夫人有令。”
来人是宋氏身边的贴身侍女翠屏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像是怕惊扰了谁,又像是特意让屋内的人听得真切。
石婉没有动,只是将戒指迅速滑入袖口暗袋,动作行云流水,未带一丝慌乱。她起身,整了整衣襟,才缓缓走到门前,隔着门缝问道:“此时深夜,夫人有何急事?”
“族长与几位旁支长辈已在正厅等候。”翠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说是为了祠堂钥匙遗失一事,要当面问个清楚。还有……赵嬷嬷坠井之事,需查清现场是否有人为痕迹。”
石婉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她在行礼时习惯观察对方指尖,此刻虽隔着一道门,她也能想象出翠屏此刻摩挲着护甲、神色警惕的模样。
“钥匙损耗记录我已呈上,赵嬷嬷失足也是意外。”石婉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若是要问责,明日晨起再议不迟。夜深露重,劳烦翠屏姐姐回禀夫人,婉儿身子不适,不便见客。”
翠屏沉默了片刻,随即冷笑一声,那笑声极轻,如冰裂之声。
“石姑娘好大的胆子。如今府中上下都在传,是你逼问赵嬷嬷,导致其恐惧自尽。族长说了,在你洗清嫌疑之前,所有私人物品须全部上交查验,人则禁足于偏院,非经许可,不得外出半步。”
石婉心头一凛。
禁足?交出物品?
这是要把她彻底孤立,并搜走她手中仅存的证据。那本记录家族暗账的册子还在她身上,若被搜出,便是死罪。而宋氏的目的,从来不是查案,而是灭口。
“请转告族长,”石婉的声音依旧克制,却多了一丝凉意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若真有人谋害赵嬷嬷,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,反而在此时大张旗鼓地施压?这般急切,倒像是做贼心虚。”
门外再次陷入死寂。
片刻后,翠屏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:“石姑娘,慎言。这是夫人的命令,也是族长的决定。半个时辰内,若不照办,便以‘抗拒家法’论处。”
脚步声远去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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