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公安局的审讯室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，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。
这种声音像是一根生锈的针，不断地刺入耳膜。
方念坐在铁椅上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
桌面冰冷，带着一种经过无数次擦拭后的光滑感。
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金属表面，节奏平稳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动作。
对面的警官姓陈，四十岁上下，鬓角有些斑白。
他穿着制服，领扣扣得一丝不苟。
眼神里没有普通民警的热心或同情，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。
那是卫家旧部特有的眼神。
在卫峥还在泥潭里挣扎时，陈警官就已经是卫家暗处的刀了。
如今刀收回鞘中，磨得更亮，只为防止伤口再次崩裂。
「方女士，请解释一下。」
陈警官将一份文件推过来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你在昨晚直播前，通过离岸公司收购了卫氏品牌百分之三十的债权。」
他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称量。
「这笔交易发生在凌晨三点。时间点非常微妙。」
方念垂下眼帘，看着那份文件上的红色印章。
那是证据，也是枷锁。
「我有完整的交易记录。」
方念的声音平静如水，不带一丝起伏。
「我是合法债权人。持有债权，不代表我有权干涉企业的日常经营。」
「但你有权利选择何时行使债权。」
陈警官身体前倾，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「你选择在融资发布会的关键时刻，也就是直播进行到一半时，突然宣布债务到期并要求清算。」
「这不仅仅是商业行为，方女士。」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的脸。
「这是一种有预谋的攻击。你利用了对方的信任，以及公众对‘前妻复仇’的好奇心，制造了一场舆论风暴。」
「你的目的，是为了摧毁卫峥的新品牌形象，从而让你手中的债权能以极低的价格变现。」
「这在法律上，可能被认定为恶意串通，损害第三人利益。」
方念抬起眼。
她的瞳孔很黑，深不见底。
她没有愤怒，也没有辩解的欲望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「陈警官，」
方念开口，声音清冷。
「你混淆了两个概念。」
「债权的行使，和股权的控制权。」
她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点在桌面上。
「过去六个月，卫峥掌控着卫氏品牌的所有话语权。他决定说什么，决定展示什么，决定让谁出现在镜头前。」
「那是他的控制权。」
「而我，从未试图去夺取那个控制权。」
「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钱。」
陈警官冷笑一声。
「说得轻巧。」
「如果那不是授意操作，你怎么知道他在八点整开启直播？」
「你怎么知道他的资金链已经断裂，需要这场直播来续命？」
「方女士，别装了。」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威胁。
「我知道你和卫峥的婚姻破裂有多难看。」
「你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有多脆弱。」
「只要承认是你授意了这次‘突袭’，我们可以把刑事案件降级为民事纠纷。」
「卫家的核心资产不会动，你也能拿到你的钱。」
「否则……」
他没有说完。
但未尽之言悬在半空，沉重得像一块石头。
方念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依附于卫家权势的男人，如今试图用同样的手段来拿捏她。
她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心头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怜悯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