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像疯长的藤蔓，瞬间爬过五百万的红线。
刺耳的警报声并未响起，取而代之的是卫峥那经过专业调音师修饰过的、温润如玉的笑声。他坐在深胡桃木色的书桌后，身后是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夜景，那是属于顶层权贵的背景板。
“感谢各位观众，”卫峥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袖扣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，“今晚不仅是‘卫氏科技’品牌升级的发布会，也是我个人生活的一个新篇章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下方飞速滚动的弹幕，那些赞美、嫉妒、窥探的目光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，冲刷着他精心构筑的人设堤坝。
方念站在书房阴影处的监控屏前，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芯片。
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。那是曾经让她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人，也是此刻正在向全世界宣告抛弃她的男人。
“接下来，我要邀请一位特殊的嘉宾，”卫峥拿起桌上的钢笔，在指尖灵活地转动，“她是‘卫氏’最坚定的支持者，也是新品牌的代言人，林悦小姐。”
门被推开，林悦踩着高跟鞋走进画面。她穿着一袭剪裁大胆的红色礼服，眼神里藏着算计与娇柔，顺势依偎在卫峥身侧。
“峥哥，大家都等着听你讲呢。”林悦的声音甜腻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知道卫峥的公司最近资金链紧绷，欠薪的消息已经在行业内传得沸沸扬扬，但她必须演好这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角色。
卫峥揽住她的腰，对镜头展示着幸福：“悦悦是我的底气，也是卫氏未来的合伙人。今天，我们将正式宣布获得A轮融资意向，这标志着我们迈向了全新的阶段。”
弹幕开始狂欢。
【哇！这就是爱情吗？】
【卫总太帅了！】
【恭喜卫总！】
方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她的瞳孔里没有波澜，只有冰冷的数据流在脑海中穿梭。
她想起三年前离婚签字的那一刻。
那时候，卫峥的父母坐在对面，轻蔑地看着她，仿佛在看一件处理不当的残次品。
“念念，离了婚就出去闯闯吧，别总想着靠卫家吃饭。”婆婆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耳膜，“你现在这副穷酸样，也就是图个清静。”
那一刻，方念没有哭，也没有闹。她只是平静地签下了名字，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套老破小公寓，以及一份被所有人视为笑话的“净身出户”。
所有人都以为她输了。
所有人都以为她失去了依靠，将在社会的底层挣扎求生。
但他们不知道，方念在那份协议之外，还保留了一份不起眼的附件。
那是她在婚姻存续期间，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离岸信托和代持协议，悄悄收购的“卫氏”主要债权凭证。
不是股权。
是债。
而且是即将到期的、足以压垮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之一。
方念抬起手，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。
一个名为“神秘赞助商”的连接请求界面跳了出来。
她没有犹豫，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钥。
这是她花了整整六个月时间，利用卫峥公司财务漏洞搭建的后门。
屏幕那头，卫峥正沉浸在流量的高峰期。
他举起酒杯，准备庆祝这虚假的胜利。
“为了未来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直播画面突然卡顿了一秒。
紧接着，原本播放着品牌宣传片的主画面，被强行切断。
一片雪花噪点闪过。
然后，方念的脸出现在镜头中央。
没有华丽的背景，没有精致的妆容。
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，头发随意挽起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背景是她简陋的出租屋，墙上甚至还能看到剥落的墙皮。
这种极致的反差，让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在线人数停滞了片刻，随即疯狂飙升。
【这是什么情况？黑客攻击？】
【怎么变成这个女人了？】
【这不是……方念？卫峥的前妻？】
卫峥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技术团队负责人，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“怎么回事？切断信号！”他压低声音，语气急促。
技术总监满头大汗地在键盘上敲击：“卫总，对方绕过了我们的防火墙，直接接入了底层音频通道。而且……系统显示这是一个‘最高优先级’的赞助商连线请求。”
“赞助商？”卫峥皱眉，“谁？”
方念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直播间。
冷静，简短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就像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“我是方念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，弹幕彻底炸锅。
#卫峥前妻# 迅速冲上热搜榜第一。
卫峥深吸一口气，努力维持着镇定。他转过身，对着镜头挤出一个比刚才更僵硬的笑容。
“方念，”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宽容而大度，“看来你是想借着这场直播，博眼球。我们已经结束了，请你不要干扰我的正常商业活动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余光瞥了一眼林悦。
林悦脸色苍白，紧紧抓着卫峥的手臂，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。
方念看着屏幕里的卫峥，看着他那张虚伪热情的脸。
她想起了离婚那天，卫峥站在民政局门口，居高临地对她说：
“方念，你除了会做饭和照顾人，还有什么本事？离开我，你连生存都成问题。”
那句话，成了她日后所有行动的燃料。
“我不是来博眼球的。”方念淡淡地说，“我是来行使权利的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，屏幕对准摄像头。
上面显示着一份文件。
《债权转让通知书》。
“根据《卫氏科技》与‘深蓝资本’签署的借款合同，”方念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卫氏科技目前拖欠深蓝资本本金及利息共计八千万元。该笔债务将于今日下午六点到期。”
卫峥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八千万。
这是他刚融到的A轮资金的近一半。
如果这笔钱付不出去，不仅融资会泡汤，公司的信用也将彻底破产。
“你在撒谎！”卫峥厉声道，试图夺回话语权，“深蓝资本是我们的战略投资人，怎么可能向你欠款？方念，你这个疯女人，为了报复我不择手段！”
他试图将方念定义为疯子。
这是他在面对失控局面时，最常用的防御机制。
林悦也反应过来，立刻配合道：“是啊，方念姐，你别再闹了。峥哥的公司好好的，你怎么能造谣呢？这样对你的名声也不好。”
两人的表演天衣无缝。
但在专业的投资人眼里，谎言就是谎言。
就在卫峥准备让人强制断开连接时，直播间右下角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。
【系统通知：检测到来自‘深蓝资本’赵总的实时连线请求。】
卫峥愣住了。
赵总是这次A轮融资的关键人物，也是业内出了名的铁面无私。
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？
画面分割。
左边是卫峥惊慌失措的脸，右边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神情沉稳的中年男人。
赵总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，目光透过屏幕，直刺卫峥的灵魂。
“卫总，”赵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我刚刚收到通知，说你们违约了？”
卫峥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，浸湿了昂贵的衬衫领口。
他想解释，想说这只是误会，想说方念在捣乱。
但赵总并没有给他机会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林悦，又看向卫峥，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方念身上。
虽然隔着屏幕，方念也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。
那不是轻视，也不是怜悯。
而是一种猎人对猎物价值的精准评估。
赵总缓缓开口：“方小姐，你的债权凭证我已经核实过了。真实有效。”
这句话，如同晴天霹雳，劈碎了卫峥最后的防线。
卫峥手中的钢笔突然折断。
墨水溅在他的白衬衫上，像一朵盛开的黑花，丑陋而刺眼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屏幕上那个平静的女人。
为什么？
明明昨天他还嘲笑她一无所有。
明明前天他还让律师威胁她放弃所有追索权。
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？
为什么她会拥有切断他命脉的力量？
方念看着卫峥手中断掉的钢笔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平板上的确认键。
“赵总，”方念说，“请履行您的监督职责。”
直播间里，无数双眼睛见证着这一刻。
控制权，从卫峥手中滑落，掉进了方念的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