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曼办公室的灯没开。
只有电脑屏幕的光，惨白地映在她脸上。
像一层尸布。
她坐在黑色的真皮转椅上，背挺得笔直。
手里握着一支钢笔。
笔尖悬在键盘上方，距离回车键只有两厘米。
这是一个审计师按下“确认”键时的标准距离。
冷静，精准，不留余地。
赵秘书站在门口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他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，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据流。
「邹总，汪廷之的直播已经开始了。」
邹曼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另一个分屏上。
那是「汪氏集团的实时现金流监控表」。
第一章时，那里是一片绿色的海洋，余额显示为九位数，象征着新贵加冕的荣耀。
第二章时，出现了几毫秒的延迟，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现在，第三章。
数字开始剧烈跳动。
不是上涨。
是下坠。
「林小雅那边的情况呢？」
邹曼的声音很轻。
像冰棱碎裂。
赵秘书咽了口唾沫，快速汇报：
「查到了。林小雅名下的信托基金，昨天刚被汪廷之以‘公司周转’为由质押了。戒指的钱，其实是从高利贷拆借的过桥资金。」
邹曼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她在镜头外掐住汪廷之的手臂时，眼神里没有爱，只有恨。
那不是情人的撒娇。
是一个赌徒发现庄家出千后，绝望中的反扑。
她在逼汪廷之兑现承诺。
而汪廷之给不了。
因为他早就空了。
「指令发出。」
邹曼手指落下。
没有犹豫。
没有怜悯。
就像切除一块坏死的组织。
与此同时。
直播间内。
汪廷之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，胸前的百达翡丽在射灯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他笑得张扬。
眼角眉梢都是暴发户的得意。
林小雅坐在他身边，一袭红裙，娇嗔地靠在他肩头。
「廷之，大家都说你是商业天才。」
林小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，带着甜腻的回音。
「今晚的融资额，能打破行业纪录吗？」
台下——或者说弹幕里，全是欢呼。
投资人代表坐在前排，身体前倾，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。
汪廷之端起酒杯，对着镜头举杯。
「当然。」
他的声音洪亮，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「各位放心，汪氏集团现在的现金流，足以支撑未来三年的扩张。刚才那一笔五千万的意向金，已经在路上了。」
他说的是谎话。
但他相信谎言能被钱填满。
直到他看向面前的提词器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看向旁边那块用于展示财务数据的超大LED屏。
原本应该显示“交易进行中”的绿色进度条。
突然变成了红色。
一行小字弹出：
【交易超时。银行接口异常。】
汪廷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以为是网络卡顿。
毕竟这是大型直播，偶尔抽风很正常。
他挥挥手，示意技术人员检查。
但技术人员脸色煞白，拼命摇头。
「汪总，不是网络问题。是账户……账户被锁定了。」
汪廷之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是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。
内容简短，却像一把锤子，砸碎了他所有的伪装。
【尊敬的客户，您的账户因触发风控模型，已暂时冻结。请联系开户行解冻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