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灯光调到了最低。
只有屏幕发出的冷光，像一层霜，铺在邹曼苍白的脸上。
她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。
液面平静，倒映着上方巨大的投影幕布。
那里正直播着汪廷之的“高光时刻”。
镜头里的他，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，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他笑得从容不迫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轻蔑。
他在向全网宣告：汪氏集团融资成功，新欢林小雅即将戴上婚戒。
这是他的凯旋门。
也是他的断头台。
「邹总。」赵秘书站在阴影里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语速却很快，「技术组反馈，木马程序已植入核心支付网关。延迟阈值正在累积。」
邹曼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小窗口。
那是她黑进汪氏后台后，强行保留的一个实时数据接口。
上面显示着一行字：【汪氏集团实时现金流监控表】。
第一章时，这行数字是绿色的，8.42亿，饱满得令人作呕。
现在，它变成了暗红色。
而且，它在跳。
不是那种正常的交易波动。
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微不可察的……卡顿。
就像老旧胶片电影，偶尔出现的一帧错位。
「看到了吗？」邹曼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汇报一个无关紧要的审计误差。
「什么？」赵秘书愣了一下。
「时间戳。」
邹曼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某个坐标。
「看这里。上一笔入账的时间戳是19:59:58。下一笔预期入账，应该是20:00:02。」
「但现在的系统时间，已经过了20:00:05。」
「中间这三秒，资金在哪里？」
赵秘书凑近看了看，眉头瞬间皱紧。
「资金被悬停了。它们不在账户里，也不在银行清算通道中。」
「它们在‘虚空’里。」
邹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这就是我要的效果。」
「我不需要立刻冻结他们。我要让他们以为，只是网络波动。」
「我要让他们在自信满满的时候，发现脚底下的地板，裂开了一道缝。」
屏幕上，汪廷之正在举杯。
他对面的林小雅，穿着一袭露背红裙，笑得娇嗔依赖。
她举起酒杯，指尖轻轻划过杯沿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期待的声音。
她在等房产证的名字写上去。
她在等这场豪赌，兑现成真正的豪门入场券。
汪廷之对着镜头，声音洪亮：
「各位投资人，各位朋友。今晚，不仅是我个人的胜利，更是汪氏集团战略转型的胜利。」
「我们拥有最健康的现金流，最稳固的团队，和最……」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镜头，仿佛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「和最坚定的伴侣。」
林小雅顺势靠在他肩上，眼神拉丝。
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。
【汪总威武！】
【嫂子真美！】
【这就去投！】
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缺。
直到——
汪廷之脸上的笑容，突然僵了一下。
非常轻微。
像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抽搐了一瞬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，看了一眼手表。
那块百达翡丽，秒针似乎走慢了一拍。
或者，是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刚才……」汪廷之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恍惚，「刚才信号好像有点不稳。」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技术总监。
技术总监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盯着笔记本电脑。
他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在他的屏幕上，那个【实时现金流监控表】的进度条，停住了。
不是停止。
是凝固。
原本应该流畅滑动的绿色进度条，此刻像是一块生锈的铁板，死死卡在99%的位置。
差一点。
就差那最后1%，进入最终结算池。
但现在，它不动了。
「王总？」技术总监终于挤出一句话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「服务器……响应超时。」
汪廷之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。
「怎么回事？重启！快重启！」
他冲着麦克风吼道，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直播间里的观众察觉到了异样。
【怎么了？汪总生气了？】
【是不是卡了？】
【我这边也卡了，画面怎么糊了？】
邹曼看着这一幕，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，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很好。
恐惧开始发酵了。
但她知道，这才刚刚开始。
汪廷之的技术团队正在拼命排查。
他们以为是网络拥堵，是黑客攻击，甚至是运营商的问题。
他们不知道，问题出在更深层的地方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