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，光线斜斜地切进沈家正堂。
堂内并未点灯，只有窗棂间漏进的几缕残阳，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。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翻滚、沉浮，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人心底的躁动。
苏青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嫁妆清单。
她的指尖很凉，指腹轻轻摩挲过纸张粗糙的边缘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这声音极轻，却在死寂的正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婉站在下首，一身素净棉布裙，洗得发白的帕子攥在手心，已被汗水浸透。她低垂着眼眸，不敢看苏青，也不敢看主位上那个面色灰败的男人——沈确。
沈确坐在那里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苏青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如秤砣坠地，砸得人心头一颤。
她放下手中的清单，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，最后定格在林婉身上。
“今日清点完最后一项嫁妆，便是明日纳妾入府前的最后一步。”苏青淡淡道，“按照规矩，新妇入门前，需由正妻亲自验看所有聘礼与嫁妆，确认无误后，方可封存库房钥匙。”
沈确眉头微蹙，想要开口打断，却被苏青一个眼神制止。
那眼神平静无波，却让沈确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苏青站起身，缓步走到供桌前。桌上放着的，正是那幅被剪去一角的《百子千孙图》。
原图已依族老之命，装入铁匣锁入地窖。此刻摆在桌上的，是苏青让人连夜临摹的新图。
临摹品栩栩如生，唯有右下角那一角，刻意留白，空空荡荡。
像是在无声地嘲讽。
“这幅图，”苏青伸手，指尖轻轻点在留白处，“妾身愿出资请老绣娘补全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林婉。
“只是这针脚丝线，需与原图一致。否则，便是对先祖不敬，对圣赐不恭。”
林婉身子微微一颤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苏青在说什么。
原图的丝线产地、染料的色泽，甚至是背面暗语的走向，都指向了她。
如果现在承认，便是蓄意破坏家族祥瑞，罪加一等。
如果不承认，苏青手中握着的证据链，足以让她在这京城立足未稳。
“夫人……”林婉声音柔弱，带着几分怯意，“婉儿知错。但婉儿并非有意为之。实是……实是家中债务缠身，走投无路之下，才一时糊涂，剪下那一角试图变卖换钱。谁知……”
她说到此处，眼眶微红，泪水欲落未落。
“谁知被人发现，酿成大祸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