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不是那种润物无声的细雨，而是带着倒卷之势、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的暴雨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像是有无数柄重锤同时砸在观星台的青石板上。
武长渊站在悬崖边，白衣已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清瘦却僵硬的轮廓。
他手里握着那截断剑柄。
弑神剑。
曾经悬于半空未落的威严，如今只剩下一寸裸露的内芯，闪烁着诡异而微弱的光芒。
那是柳清歌留下的最后一点因果。
也是他心中那块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阿福跪在不远处的台阶下，浑身颤抖，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染血的护符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主人要做什么。
他也知道，这是徒劳。
但老仆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：“主人……”
声音被雷声吞没。
武长渊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幕，看向那片漆黑的虚空。
那里是时空的裂隙。
柳清歌就是在那里消失的。
为了斩断对柳清歌的最后一丝眷恋，他必须在今日子时挥出这一剑。
这是天道给他的考验，也是他成仙的必经之路。
只要挥出这一剑，就能彻底清除心魔，成就无上大道。
可当他真的挥出了那一剑。
看着柳清歌主动迎上剑锋，看着那双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。
看着那个人微笑着消散。
武长渊才发现，所谓的“大道”，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孤独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断剑柄。
指尖摩挲过那粗糙的刻痕。
“清歌。”
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字。
声音冷得像冰棱，却又碎得像尘埃。
如果飞升的代价是遗忘。
如果大道的终点是虚无。
那么，他不要了。
武长渊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得如同古井，却又在这一刻，燃起了一团近乎疯狂的火。
他不再寻求修复。
不再试图挽回。
他要跳下去。
跳到那个扭曲的时空里。
哪怕那里是深渊，是地狱，是必死的结局。
他要去陪他。
去走完那最后一程。
这是双向奔赴吗？
不，这是共堕。
武长渊迈出了第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碎裂的声音。
他没有犹豫。
身体前倾，坠入黑暗。
风声呼啸。
雨水打在脸上，生疼。
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完全没入裂隙的瞬间。
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那是天道的反噬。
针对闯入时空乱流的凡人，或者说，针对一个试图违背既定命运的道人。
剧烈的雷劫瞬间降临。
紫色的电蛇在空中狂舞，每一条都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气息。
第一道雷劈中了他的肩膀。
皮肉焦黑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武长渊闷哼一声，却没有停下。
第二道雷劈中了他的后背。
脊椎仿佛被巨锤击中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。
但他依然向前。
第三道，第四道……
每一次呼吸，都伴随着内脏翻涌的血腥味。
他的肉体开始崩解。
每一寸肌肤都在剥离，每一根骨头都在粉碎。
但他眼中的光，却越来越亮。
因为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。
他看到了一点光。
那是柳清歌指尖滴落的那滴血。
它悬浮在半空中，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。
像是一颗星辰。
又像是一只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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