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顺着柳清歌的发梢滴落，砸在滚烫的剑鞘上，发出嘶嘶的白烟声。
【叮——】
【新手任务发布：挽留师尊武长渊的最后人性。】
【目标：在武长渊挥出斩情剑前，唤醒其前世记忆或留下不可磨灭的情感印记。】
【失败惩罚：抹杀宿主灵魂，原身彻底死亡。】
【当前世界进度：0%】
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开时，柳清歌正站在断崖边的观星台上。
这里是正道魁首武长渊闭关破境的关键之地，也是他今日子时要挥出那一剑的地方。
暴雨如注，雷声轰鸣，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因果都冲刷干净。
柳清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手指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痛。
那是前世被武长渊一剑穿心后，留下的幻痛。
如今他是柳家那个不受宠、体弱多病的小少爷，也是武长渊眼中唯一的“心魔”。
在这个世界里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，一种阻碍师尊成仙的污点。
“阿福。”柳清歌轻声唤道。
老仆阿福浑身湿透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护符，哆哆嗦嗦地跪在台阶下。
“少……少爷，老爷说，若是您再不走，就……就打断您的腿，把您扔出府去。”阿福哭腔着，眼神里满是哀求，“您快走吧，老夫拦不住那些打手啊！”
柳清歌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知道阿福是真心为他好，也知道这个世界的柳家早已将他视为弃子。
上一世，柳家在武长渊飞升之日，为了表忠心，亲手将重伤昏迷的他推下了悬崖。
这一世，他不想再逃了。
哪怕只有一息，他想看看那双眼睛里，是否还有前世的爱意。
如果不阻止，今日之后，武长渊将彻底斩断情丝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而他柳清歌，也将成为这段因果中，最可笑的那个笑话。
“少爷，雨太大了，您会生病的！”阿福试图爬上来，却被一道无形的灵力震飞。
柳清歌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生命力。
作为低阶修士，他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，只能一步步走上这高高的观星台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终于，他站在了观星台的中央。
那里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。
武长渊背对着他，手中握着一柄长剑。
剑名弑神。
此刻，弑神剑悬于半空未落，剑身散发着幽蓝的光芒，仿佛在渴望着鲜血。
“你来了。”武长渊的声音冷淡，如同冰棱相撞。
他没有回头，但柳清歌能感觉到，那道目光如利刃般刺在他的背上。
“师尊。”柳清歌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带着一种早已知晓结局的疲惫和决绝。
武长渊缓缓转过身。
眉眼如霜，眼神空洞得如同古井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柳清歌，你可知罪？”
武长渊手中的弑神剑微微颤动，发出一声低鸣。
柳清歌的心猛地一缩。
他知道，这是武长渊在压抑内心的躁动。
每一次见到他，武长渊的道心就会不稳一分。
为了斩断这份眷恋，武长渊必须在今日子时，挥出这一剑。
“弟子知罪。”柳清歌平静地回答，“罪在活着，罪在让师尊牵挂。”
武长渊冷笑一声：“牵挂？我从未对你有过任何情绪。你不过是本座修行路上的一缕残魂，一个需要清除的障碍。”
他说得如此笃定，如此残忍。
可柳清歌却从他那紧握剑柄的手上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是身体比语言更诚实的反应。
“是吗？”柳清歌向前迈了一步，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，沉重而冰冷，“那为何，师尊的剑在发抖？”
武长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：“放肆！”
话音未落，弑神剑再次悬于半空未落，一股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。
柳清歌感到胸口一阵剧痛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但他没有退，反而又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让他离武长渊更近了一些。
近到他能看清武长渊眼底深处，那一闪而过的痛苦。
“师尊，你还记得吗？”柳清歌抬起头，直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睛，“三百年前，你在雪地里冻僵的时候，是谁把你背回来的？”
武长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闭嘴！”武长渊厉喝一声，弑神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“是谁在你走火入魔时，用自己的血为你压制心魔的？”柳清歌不顾一切地追问，声音温柔而破碎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。
武长渊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我不记得！我什么都不记得！”他怒吼道，手中的弑神剑剧烈震颤，剑身上的裂纹似乎又扩大了几分。
“你记得的。”柳清歌轻声说道，“因为你的心脏还在痛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武长渊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。
柳清歌看到了，在那一瞬间，武长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和挣扎。
那是被压抑的记忆，正在苏醒的前兆。
机会来了。
柳清歌心中一喜，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，武长渊却突然动了。
“既然你不肯死心，那就别怪本座无情！”
武长渊举起弑神剑，剑尖直指柳清歌的咽喉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警告，而是真正的杀招。
柳清歌没有躲。
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锋，心中竟然感到一丝解脱。
如果这样能让师尊想起什么，如果能用他的血来唤醒他的记忆，那么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他主动伸出手，握住了锋利的剑刃。
鲜血瞬间涌出，顺着剑槽流淌下来，染红了武长渊洁白的衣袖。
“呃——”柳清歌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经脉尽断的疼痛席卷全身，但他依然死死抓着剑身，不肯松手。
“你疯了！”武长渊惊呼一声，想要抽回剑，却发现剑身仿佛粘在了柳清歌的手上。
弑神剑悬于半空未落，却因两人的纠缠而陷入了僵持。
柳清歌看着武长渊惊慌失措的表情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
“师尊，你看。”他举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正好落在弑神剑的剑身上。
那滴血，鲜红欲滴，与冰冷的剑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武长渊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滴血，看着柳清歌那双充满期待却又绝望的眼睛，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看到这一幕，他会觉得心痛如绞？
为什么……他想起了那个在雪地里，也是这样一双眼睛，也是这样一滴血？
“不……不对……”武长渊喃喃自语，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他的意识开始混乱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。
柳清歌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人影重叠在一起。
“清歌……”武长渊嘴里无意识地念出了一个名字。
那是柳清歌的名字。
也是他前世，最爱的人的名字。
柳清歌的身体猛地一震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。
“师尊，你想起来了？”他虚弱地问道。
然而，武长渊眼中的迷茫很快被恐惧取代。
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失控，差点被这该死的“心魔”吞噬。
“滚！”武长渊咬牙切齿地吼道，猛地甩动手臂，试图将柳清歌甩开。
巨大的力量将柳清歌狠狠抛向空中，重重地摔在观星台的边缘。
一口鲜血喷出，柳清歌再也支撑不住，昏了过去。
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，他看到武长渊站在原地，握着弑神剑的手仍在微微颤抖。
而那滴血，已经渗入剑身，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。
【叮——】
【检测到关键人物情绪波动。】
【任务进度更新：10%。】
【提示：请宿主尽快恢复体力，准备迎接下一轮挑战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黑暗中响起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柳清歌在昏迷中，眼角滑落一滴泪水。
至少，他听到了那个名字。
虽然只有一瞬，但那足以证明，他还活着，还存在于武长渊的世界里。
雨，还在下。
雷声依旧轰鸣，掩盖了所有的悲伤与无奈。
只有那柄弑神剑，静静地立在雨中，剑身上的红痕，在闪电的映照下，显得格外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