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地深处，没有风。
只有铁锈味。
浓烈得像是刚屠宰完的牲口摊，混杂着陈年血垢和腐朽的木头气息。
钟离站在一座废弃演武场的中央。
四周是坍塌的石柱，像巨兽断裂的肋骨，直指昏暗的天穹。
脚下是青石板，缝隙里长满暗红色的苔藓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空空如也。
那枚染血的黑色晶体碎片，在刚才的混乱中遗失了。
或者说，被廖万金捡走了。
钟离的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肌肉痉挛后的余痛。
他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，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那是刚才为了挣脱一名无面者钳制，硬生生折断尺骨留下的代价。
剧痛让他清醒。
比任何灵药都清醒。
“咔哒。”
前方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金属关节摩擦的声音。
钟离抬起头。
十二道身影，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
他们穿着青云宗外门执事的服饰。
绸缎长衫，金玉扳指，腰间挂着账册袋。
和廖万金一模一样。
不，更精致。
更像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层。
唯独脸上，是一片平滑的肌肤。
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，没有嘴巴。
只有熔化的痕迹，像蜡油冷却后凝固的凹陷。
无面者。
钟离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出了这种服饰。
三年前，也是这样的日子。
也是这样的声音。
只不过那时候，站在广场中央的人，是他自己。
而此刻，站在阴影里的，是当年那些被献祭给禁地的失败品。
“你们……是谁？”
钟离的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对面的无面者没有回答。
它们抬起手。
手中握着的，不是法器，也不是兵器。
而是断剑。
每一把，都是残缺的剑刃。
剑身上还残留着熟悉的灵力波动。
那是青云宗外门的制式灵剑。
但此刻，这些剑意已经死去。
只剩下冰冷的杀机。
钟离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进入肺叶，带着铁锈的甜味。
他知道，退无可退。
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，身前是十二把断剑。
他握紧了右拳。
指节发白。
“铮——”
第一柄断剑挥出。
没有风声。
只有空气被撕裂的尖啸。
钟离侧身避开。
剑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。
留下一道血线。
温热的液体流进眼睛里。
视野瞬间模糊。
但他没有时间擦拭。
第二柄、第三柄……
十二道寒光同时亮起。
像是十二个月亮同时升起。
冰冷，刺眼，致命。
钟离不退反进。
他冲向最近的一名无面者。
既然无法躲避，那就正面碰撞。
他伸出左手，抓住对方的手腕。
触感冰冷，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。
坚硬，光滑，没有任何人类皮肤的弹性。
钟离怒吼一声。
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动。
那不是正常的灵气。
而是来自黑晶碎片的禁忌之力。
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毛孔中渗出，缠绕在双臂上。
“咔嚓！”
骨骼碎裂的声音。
钟离的左手腕断了。
但他抓住了机会。
右手握拳，狠狠砸在无面者的胸口。
黑色的力量爆发。
无面者的胸膛凹陷下去。
绸缎长衫破裂。
露出的不是血肉，而是黑色的晶体。
密密麻麻，如同蜂巢。
钟离感到一阵恶心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拔出插在对方胸口的断剑。
剑身震颤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像是在哭泣。
又像是在欢呼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钟离低声说道。
他将断剑插入无面者的眉心。
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。
溅在他的脸上，滚烫。
其余十一名无面者停滞了一瞬。
仿佛在交流某种无声的命令。
然后，它们同时转向钟离。
动作整齐划一。
像是同一个灵魂操控的十二具傀儡。
钟离喘息着。
左臂无力地垂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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