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晒得后山废井旁的青石板发烫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腥气。
那是瘴气。
钟离站在井边。
双腿像灌了铅，每动一下，膝盖骨都在摩擦作响。
他不能跪。
一旦跪下，膝盖骨就会碎，他就真的成了废人。
邹管事悬在半空的戒尺还没落下。
但那种压迫感，已经顺着井口爬了下来。
井底黑漆漆的。
像一张吞人的嘴。
“你还要找什么？”
邹管事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伪善的笑意。
他盘着两颗黑石，眼神浑浊。
此刻，那浑浊的眼珠里，却亮得吓人。
那是盯着猎物时的光。
“三块灵石。”
钟离说。
声音平淡。
像在念账目。
“我把命给你。”
“换我的腿。”
邹管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大笑。
笑声在狭小的偏厅里回荡。
“哈哈哈！有意思！”
“你以为，我是为了那三块灵石？”
他走近一步。
靴底碾碎了地板上的青苔。
发出一声湿润的碎裂声。
“我缺的不是灵石。”
“我缺的是乐子。”
“我想看看，一个连灵气都引不进的废物，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“而你，走到了镜子前。”
邹管事伸出手。
想要拿走钟离手中的账册。
钟离侧身避开。
动作僵硬。
但很快。
“你不该看那些。”
邹管事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戏谑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，是一种冰冷的杀意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
“否则，你的腿，今晚就会断。”
钟离看着邹管事。
他的瞳孔中，倒映着血月的红光。
以及邹管事那张扭曲的脸。
他知道，自己回不去了。
镜子已经开了。
真相已经看了。
剩下的，只有厮杀。
或者，死亡。
钟离握紧了手中的断剑。
剑身依旧锈迹斑斑。
但在血月的照耀下，暗红的光泽愈发浓烈。
他轻声说道。
“一。”
邹管事皱眉。
“什么？”
钟离举起左手。
黑色的油脂顺着指尖滴落。
在地上汇聚成一滩粘稠的黑水。
“一局。”
“赌一把。”
邹管事眯起眼睛。
手中的黑石停止了转动。
“赌什么？”
钟离看向那面古铜镜。
镜框上的铭文，还在倒着念诵。
“赌你，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。”
邹管事笑了。
笑得更加灿烂。
“好。”
“我陪你玩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掌心之中，一团幽绿色的火焰悄然燃起。
那是尸火。
专烧灵魂的邪术。
钟离没有退缩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呻吟。
“第二局。”
他说。
邹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还想赌？”
钟离点头。
“赌阿蛮，是不是真的死了。”
邹管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钟离举起手中的账册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也看到了。”
两人对视。
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
就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随时可能崩断。
窗外的血月，越升越高。
阴影笼罩了整个杂物间。
邹管事深吸一口气。
眼中的杀意，彻底爆发。
“那就别怪我心狠。”
他挥动手臂。
幽绿色的火焰，朝着钟离扑来。
钟离没有躲。
他张开双臂。
任由火焰吞噬自己的身体。
疼痛。
钻心的疼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因为他体内的黑色油脂，正在与火焰对抗。
黑与绿。
相互纠缠。
相互侵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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