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不是刚才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带着寒意的冷雨，淅淅沥沥地砸在考核广场的青石板上。
石七躺在泥水里，浑身没有一块好肉。
断剑插在他身侧的泥土中，剑身崩裂出细密的锯齿，那是禁术燃烧寿元后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视野是模糊的。
肺里像塞满了碎玻璃，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剧痛。
但他能听见声音。
宋执事粗重的喘息声。
周围弟子们压抑的惊呼声。
还有……风卷起灰烬的声音。
石七艰难地抬起眼皮。
在那片狼藉的中心，黑色石碑已经倒塌了一半。
露出的断面处，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符文消散。
相反，那里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晕，正在缓缓流淌。
那是被强行改写的因果。
也是他用三年寿命和一身经脉尽断为代价，换来的“公平”。
石七想要站起来。
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咬紧牙关，双手撑地，指甲在青石板上抠出深深的血痕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，混着泥水，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宋执事坐在地上。
那件象征权力的青灰长袍已经被剑气撕碎，露出里面单薄的内衬。
他手指上那枚白玉扳指，不知何时已经断裂，滚落在泥水中，沾满了污泥。
宋执事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不是因为受伤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看着石七，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他想说话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。
周围的弟子们没有人敢上前。
他们看着石七，就像看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李师兄站在人群后方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笑，想嘲讽这个疯子，但笑声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了一声干呕。
因为他看见，石七的身后，那把断剑的剑柄上，正缠绕着一缕黑气。
那是禁术的反噬。
正在吞噬石七的生命。
赵长老拄着拐杖，从人群外缓缓走来。
他的脚步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他没有看石七，而是看向了那块倒塌的石碑。
石碑倒下的方向，恰好露出了后面墙壁上的一块区域。
那里原本是被石碑挡住的死角。
此刻，借着闪电的微光，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的东西。
那不是普通的石刻。
而是一行古老的铭文。
字迹斑驳，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赵长老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抬起眼，看向石七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惊讶，有算计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期待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答案吗？”
赵长老的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。
石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宋执事。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，沙哑得可怕。
“积分。”
两个字。
像两块石头，砸在地上。
宋执事颤抖着伸出手，指向旁边悬浮在半空的积分玉简。
那玉简原本显示的是“0”。
但在石七撞击石碑的瞬间，数字疯狂跳动。
最终定格在了一个鲜红的数字上。
3000。
刚好够进入内门的门槛。
但这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惩罚，才刚刚开始。
宋执事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恢复往日的威严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泥水，尽管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“规则就是规则。”
宋执事的声音平稳，毫无波澜，像念经一样机械。
“你虽达成积分要求，但手段违规，动用禁术，损伤宗门公物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弟子。
“按律，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山门。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废去修为。
对于修士来说，这比死更难受。
石七笑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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