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的大堂里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没有风。
只有测灵碑被拖进来的沉闷摩擦声，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喘息。
那块青灰色的石碑此刻正躺在大堂中央，那道细长的裂纹从顶端蜿蜒至底部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，刺眼得让人想吐。
赵执事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，脸色比纸还白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不停地擦拭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。
他的目光不敢看向陆默，也不敢看向旁边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。
彭烈就站在测灵碑旁。
他没有看陆默，只是低头看着那道裂纹。
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石面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种颤抖很细微，只有离得极近的陆默才能看见。
那是恐惧。
曾经高高在上的首席，现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害怕别人发现他神坛下的裂痕。
“肃静。”
赵执事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干涩，带着刻意压制的威严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找回往日那副圆滑世故的模样。
“晨考已毕，测灵碑显异象，外门弟子陆默，涉嫌扰乱考纪，破坏公物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飘忽地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弟子们。
“按青云宗律例第三条，轻则废去修为，重则逐出师门。”
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。
但陆默知道，真正的判决，还没开始。
因为彭烈还没有说话。
整个大堂的目光，都集中在那个白衣青年身上。
他是首席。
他是规则的维护者。
也是这场闹剧唯一的受害者——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。
彭烈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看着陆默，就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陆默。”
彭烈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陆默低着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，那是强行干扰剑轨留下的反噬。
每一口呼吸，都像吞下了一把砂砾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弟子知罪。”
陆默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。
这三个字落下，大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幸灾乐祸，有人暗中摇头。
赵执事松了一口气，嘴角刚要扬起一丝得意的弧度。
但他很快僵住了。
因为陆默没有跪下求饶。
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。
那是悔过书。
“弟子认罪。”
陆默双手呈上那张纸，动作平稳，没有任何颤抖。
“但弟子并非有意扰乱，而是……操作失误。”
“操作失误？”
赵执事皱眉，觉得这个借口荒谬至极。
测灵碑是宗门重器，岂是“失误”就能解释的？
彭烈眯起眼睛，盯着陆默的眼睛。
他在试探。
陆默迎着那道目光，不躲不闪。
“弟子在调整灵力输出时，因心神受扰，导致剑气偏离轨道，误触测灵碑核心阵眼。”
陆默一字一顿，语速缓慢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颗钉子，钉进逻辑的缝隙里。
“若是有心，弟子必会一击致命，而非仅仅造成一道裂纹。”
“若是无意，为何要伪装成意外？”
彭烈冷笑一声：“你在狡辩。”
“不是狡辩。”
陆默抬起眼皮，第一次直视这位首席。
“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长老请看。”
他指向测灵碑底部的基座。
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灵力残留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螺旋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