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练功场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年铁锈混合着霉烂甜腥的气味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油脂，糊在林七的口鼻上，挥之不去。
他靠在斑驳的石柱后，背脊紧贴着粗糙冰冷的墙面。
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那颗早已不再平稳跳动的心脏上。
林七低着头，左手死死攥着右臂的袖口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甚至能听到布料纤维崩断的细微脆响。
他的左眼一片漆黑。
不是那种被蒙住的黑，而是彻底的、虚无的暗。
就像有人用墨汁灌进了眼眶，连眼球本身都化作了死物。
视觉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诡异的“感知”。
他能“看”到空气中流动的尘埃轨迹，能“听”到百米外同门师兄衣摆摩擦过剑鞘的声音。
但这代价是巨大的。
每多一分感知，脑海深处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那是守碑人留下的诅咒，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神经。
“咳……”
林七捂住胸口，压抑住喉头涌上的腥甜。
掌心的那道疤痕还在跳。
一下，两下。
频率越来越快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他抬起右手，缓缓拉开袖口。
右臂从小臂到手腕，皮肤已经彻底异变。
原本苍白的肌肤下，黑色的血管如同活蛇般蠕动，最终汇聚成半透明的黑色晶体。
那些晶体覆盖在他的指骨上，呈现出一种冷酷而坚硬的美感。
但也意味着，他再也无法握紧拳头而不感到刺痛。
更意味着，他再也无法恢复成那个普通的、卑微的外门弟子。
“这就是……无垢剑意？”
林七在心里苦笑。
没有剑气纵横，没有光芒万丈。
只有腐烂，变异，和即将失控的力量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杂乱，沉重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几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们是外门的管事弟子，也是负责维持大比秩序的人。
其中一人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令牌——那是林七刚才在逃亡路上遗失的。
如今，那令牌成了通缉犯的铁证。
“在那边。”
领头的管事眉头紧锁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废弃练功场。
他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不仅仅是霉味，还有黑血特有的铁锈气。
“那个废物竟然敢躲在这里？”
另一个年轻弟子嗤笑一声，手中长剑出鞘半寸，寒光闪烁。
“听说他为了换那点情报，把最后半块灵饼都给了老哑巴。结果呢？不仅没拿到功法，还把自己变成了怪物。”
“怪物？”
领头管事冷哼一声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交织的神色。
“若是真成了怪物，正好拿来给宗门立威。杀鸡儆猴，懂吗？”
他们一步步逼近。
每一步踏在地上，都激起一圈尘土。
林七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一只濒死的野兽，在等待最后的扑杀。
或者，等待反扑的机会。
左眼的黑暗让他失去了方向感，但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气息。
三个。
两个筑基初期，一个筑基中期。
对于现在的他来说，这是必死之局。
除非……
林七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调动体内那团混乱的黑血。
但就在灵力流转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
耳边突然响起了低语。
无数细碎的声音，像是冤魂在哭泣，又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。
“骗你……”
“都是假的……”
“石碑底下……全是尸体……”
林七猛地摇头，试图甩开这些幻觉。
这是怨气侵蚀大脑的迹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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