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,未央宫偏殿暖阁。
炭火在铜兽中噼啪作响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戴婉坐在紫檀木榻上,指尖死死扣住膝头的锦缎,指节泛白。
她不能动。
祁嬷嬷就站在三步之外,那双戴着磨得发亮玉扳指的手,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托盘里的物件。
灰布袍子,素净得像个送终的婆子。
但她的眼睛,像鹰。
“娘娘,吉时已到。”
祁嬷嬷的声音尖利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贵妃娘娘体恤您冬日受寒,特意赐下这件银狐裘,说是暖身,也是……证心。”
最后两个字,咬得极重。
戴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证心?
不过是借赏衣之名,行杀人之实。
那件银狐裘,此刻正静静躺在红绒托盘中。
雪白的毛皮泛着幽冷的光泽,没有一丝灰尘,只有一股极淡、却让人头晕目眩的甜香。
那是断魂香的味道。
第一章它刚递到手边,带着余温;第二章她穿上身,勒紧呼吸;第三章香气渗入毛孔,身体开始失控;第四章她撕开内衬,发现夹层里的秘密;第五章她将沾了香的袖口甩向祁氏,完成反击;第六章空荡荡的衣架挂在风中,标志着这场博弈的终结。
而现在,是它的第七格。
也是最后一格。
戴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。
体内的毒已发作过半。
断魂香霸道无比,所过之处,经脉如被万蚁噬咬。
但她早就不是那个初进宫门的懵懂少女。
入宫前,那位隐居深山的师父曾教过她一种以毒攻毒的法子。
只是这法子狠辣,需得用内力强行压制毒性,让毒素与解药在体内厮杀。
每一息,都是凌迟。
“怎么?”
祁嬷嬷见她不说话,眉头微挑,眼神如刀刮过戴婉的脸,“莫非娘娘觉得,这银狐裘不合心意?”
若是拒绝,便是抗旨不尊,明日便是抄家灭族之祸。
若是接受,便是坐实了私通外男或谋害皇嗣的嫌疑——毕竟,这香里掺了致幻之物,穿在身上,人便会神志不清,做出种种不堪之事。
祁贵妃要的不是她的命。
是要她的名声。
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,失态,发疯,然后被拖出去,乱棍打死。
戴婉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那笑意不达眼底,却足够惑人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细语,声音软糯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娘娘恩赐,奴婢怎敢挑剔?”
说着,她伸出颤抖的手,探向那件银狐裘。
指尖触碰到皮毛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紧接着,是那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甜香。
更浓了。
祁嬷嬷盯着她的手,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在等。
等戴婉穿上衣服的那一刻,等那股香气彻底侵入肺腑,等她开始抽搐,开始尖叫,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衫。
那样,便有了证据。
有了把柄。
有了将戴家满门抄斩的铁证。
戴婉拿起银狐裘。
沉甸甸的。
像是捧着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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