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未歇。
曹弃推开执法堂厚重的木门，一股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。
大堂内空无一人。
只有那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。
小指的位置空空如也，断口处早已愈合，但那里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。
那是任三爷的玉牌碎屑融入经脉后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如今唯一的“道基”。
没有灵力波动。
没有灵根共鸣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刺痛感，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这就是代价。
用一根手指，换一条命。
再用这条命，去赌一个未来。
曹弃握紧拳头。
掌心里，还残留着半块命牌粉碎后的细微触感。
那种碎裂的声音，至今仍在耳膜深处回荡。
咔嚓。
契约破碎。
规矩崩塌。
他需要力量。
不是外门那些虚伪的灵石堆砌出来的力量。
而是能彻底稳固这具残破躯壳，让《枯荣经》不再随时可能反噬的力量。
古井。
外门执法堂地下深处，镇压着百年前因修炼邪术而死的历代执事怨魂的地方。
那里有死气。
也有生机。
枯荣相生。
曹弃走向大堂最深处的石壁。
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，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
以前，只有拥有三品以上权限的执事才能打开。
但现在，这些符文在他眼中，只是阻碍视线的灰尘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对准门中央的一个凹槽。
那里原本应该插入一枚令牌。
窗外，一道黑烟悄然渗入。
那是老瞎子吹出的禁地令牌。
令牌化作烟雾，瞬间融入了曹弃掌心的伤口中。
不，不是融入伤口。
是融入了那道暗红色的印记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铁门上的符文亮起幽蓝的光芒，随即黯淡下去。
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。
一股陈腐的气息涌出。
混合着泥土、腐烂的血肉，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。
曹弃迈步走入黑暗。
身后，铁门重重关上。
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。
楼梯很长。
螺旋向下，仿佛通向地狱的最深处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石板都会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，汇聚成细流，沿着台阶流淌。
曹弃的脚步很稳。
他没有点灯。
因为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。
或者说，那股从断骨中诞生的寒意，让他看清了黑暗中的轮廓。
终于。
他站在了尽头。
一口巨大的古井。
井口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，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纹。
井中没有水。
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以及，黑暗中那双猩红的眼睛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互相摩擦。
曹弃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井底。
那里蜷缩着一团黑影。
随着声音的响起，黑影缓缓舒展。
一具白骨。
全身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，表面覆盖着黑色的角质层。
它的头颅低垂，看不清面容。
但它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只有四根手指，缺了一根小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