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玄天宗后山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祁寒拖着残破的身躯，一步步走向禁地入口。
每走一步，丹田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那是修为被废后的余波，像无数根烧红的针，在经脉里反复穿刺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那比寒冷更刺骨的东西，已经占据了他的灵魂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血的玉简碎片。
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嵌入掌心，渗出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，混入泥水中。
身后，执事长老带着几名外门弟子，远远地拦住了去路。
“祁寒，你已被废去修为，沦为凡人。”
执事长老的声音公事公办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轻蔑与恐惧。
他不敢靠近祁寒三步之内。
那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压迫感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柳如烟站在人群后方，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祁寒那双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睛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战栗。
那不是废人的眼神。
那是猎手的眼神。
“师妹，”执事长老压低声音，“别让他靠近冰牢。师尊有令，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柳如烟咬了咬唇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退了半步。
她感到一种来自本能的畏惧。
仿佛只要再多看一眼，就会万劫不复。
祁寒没有理会他们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自嘲的笑意。
气音轻得像叹息：“让开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执事长老浑身一僵。
他想吼叫，想维持长者的威严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祁寒迈过了那道界限。
雨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，贴在身上，冰冷刺骨。
但他心中的火，却在燃烧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闪烁：
【警告！宿主情绪波动异常！】
【检测到‘执念’指数突破临界值！】
【若继续深入禁地，将触发‘天道反噬’机制，抹杀概率99%。】
祁寒无视了那些红光闪烁的字样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用自残般的极端手段，在石无妄冰冷的规则缝隙里，寻找唯一的破绽。
禁地入口，是一座巨大的冰窟。
寒风呼啸，卷着雪花扑面而来。
祁寒走了进去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他。
只有手中那枚玉简碎片，散发着微弱的热度。
那是石无妄的记忆。
也是石无妄的罪证。
更是石无妄的爱。
祁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缓缓坐下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从石无妄身上剥离出来的，属于“人”的温度。
三年前，那个雨夜。
石无妄亲手斩断了他的道心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那是为了惩罚他的叛逆。
只有祁寒知道，那是为了保护他。
因为那天夜里，天道降下的是针对祁寒母亲的诅咒。
如果祁寒不斩断情丝，成为无情之人，他就无法承受那份因果。
石无妄是在替祁寒挡灾。
用自己的道心，换祁寒的命。
可祁寒不信。
他不信石无妄会如此温柔。
他不信那个高高在上、视规矩为天的师尊，会有这样隐忍的爱。
他要一个答案。
一个亲口承认的答案。
祁寒睁开眼，看向冰窟深处的黑暗。
那里有一面镜子。
一面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秘密的“问心镜”。
传说，只有真心悔过或有所隐瞒的人，才能在镜中看到真相。
祁寒举起手中的玉简碎片。
碎片上的血迹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猩红。
他将碎片按在了镜面中央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鸣响，震动了整个冰窟。
镜面泛起涟漪。
原本漆黑的镜面，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。
那是三年前的雨夜。
年轻的石无妄，跪在雨中，怀中抱着昏迷的祁寒。
他的脸上没有冷漠，只有无尽的痛苦。
他的手颤抖着，抚摸着祁寒的脸颊。
口中喃喃自语：
“别怕……我在。”
那一刻，祁寒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看到了石无妄眼中的裂痕。
那不是冷漠。
那是爱。
深沉而隐忍的爱。
但画面并未停止。
紧接着，另一幅画面浮现。
那是石无妄在雷劫中，张开双臂护住祁寒的瞬间。
紫色的闪电劈在他的身上，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他的右臂损毁，鲜血淋漓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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