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岑宁站在原地,脖颈上还残留着任妄指腹留下的青紫勒痕。
那痛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脊椎缓缓爬升。
但她没有躲闪。
相反,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最后一点名为“恐惧”的伪装。
任妄跪在波斯地毯上,右手腕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耷拉着。
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肤,黑血汩汩流出。
那是被抽干的气运,也是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。
他抬起头,那双曾经睥睨众生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恐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岑宁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老周身上。
管家老周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。
盒盖半开,里面躺着一枚完整的玉镯。
和岑宁手腕上那道深痕一模一样的玉镯。
那是林婉的遗物。
也是这一卷诅咒的核心载体。
“老周。”
岑宁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。
“把东西收起来。”
老周浑身一颤。
他机械地低下头,双手捧着木盒,一步步走近。
他的眼神空洞,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微笑。
“小姐,这是任总给您的补偿。”
他说。
语气卑微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顺从。
仿佛只要接过这个盒子,就能洗清今晚所有的罪孽。
岑宁冷笑了一声。
补偿?
在这个家里,从来只有掠夺,没有补偿。
她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划过空气。
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。
老周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脸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瞳孔剧烈收缩。
因为他感觉到,那股一直在体内游走的诅咒印记,正在失控。
它不再听从任妄的命令。
也不再听命于任家的祖训。
它在寻找新的宿主。
一个更完美、更干净的容器。
而岑宁,就是那个目标。
“不……不对……”
老周突然发出一声低吼。
他扔掉木盒,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它在叫我?”
他的指甲陷入头皮,鲜血渗出。
但那股力量,已经顺着血管蔓延到了全身。
岑宁看着这一幕,眼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知道,这是任家古老诅咒的反噬。
任妄为了维持自己的气运,不断吸取身边人的生命力。
尤其是那些与他有着深厚羁绊的女人。
林婉是第一个祭品。
而岑宁,是第二个。
但现在,游戏结束了。
“任妄。”
岑宁转向那个男人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想知道,为什么林婉的声音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吗?”
任妄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试图站起来,但断掉的腕骨让他失去了平衡。
他重重地摔在地上,发出痛苦的闷哼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什么?”
他喘息着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岑宁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血腥味。
“因为林婉从未真正离开。”
岑宁说。
她的眼神冰冷,像是在看一件死物。
“她把自己的灵魂,藏在了这枚手镯里。”
她指了指地上那枚完整的玉镯。
“而你,愚蠢地以为,只要拥有它,就能拥有她。”
任妄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那个雨夜。
林婉失踪前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阿妄,等我。”
原来,那不是告别。
那是献祭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任妄疯狂地摇头。
他伸出完好的左手,想要去抓岑宁的衣领。
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颤抖不已。
因为他发现,自己再也无法控制这股力量了。
那股一直支撑着他高高在上的气运,正在一点点流失。
流向岑宁。
流向那个他曾经视为玩物的女人。
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!”
他嘶吼着,声音中带着绝望。
岑宁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她说。
“是你自己在吃你自己。”
这句话,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,任妄听懂了其中的含义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心脏的位置,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正在狠狠攥紧他的心脏。
每一次跳动,都在抽取他的生命力。
“救我……”
他向着虚空伸出手。
仿佛在向那个早已死去的白月光求救。
又仿佛在向那个执行诅咒的老周求救。
但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暴雨。
还在下。
老周已经瘫软在地,口吐白沫,陷入了昏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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