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，像是枯枝被硬生生踩断。
田七的右脚脚踝，连同脚下那块刻着‘禁步’二字的青色灵石，同时碎裂。
青石粉末混着暗红的血沫，溅在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上。演武场上原本嘈杂的议论声，在这一瞬被掐断了喉咙。闷热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。
田七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脚边那两半断裂的石块。左半截还连着地面的基座，右半截滚落在他的鞋面上，上面那道代表宗门铁律的金色纹路，此刻正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不敢动。
哪怕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骨髓里翻滚，他也只能像一尊雕塑般僵立着。因为只要再挪动一寸，等待他的就不是逐出师门，而是当场格杀。
“外门弟子，田七。”
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高处落下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严执事站在三丈高的执法台上，黑底金纹的执法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戒尺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，只有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——那是看到猎物落入陷阱后的满足。
“你擅闯内门禁地，损毁‘禁步’灵石，按宗规，当废去修为，逐出青阳宗。”
严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，眼神中透着恐惧与幸灾乐祸。没人敢为田七说话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田七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。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求饶，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。他想开口辩解，想说这只是误入，想说这块石头明明不在禁区中心，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砾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知道，解释没用。
严执事私吞了三枚筑基丹的材料，这笔账总得有人来背。而他田七，双腿已断，经脉受损，正是最好的替罪羊。
“严……严执事。”
人群后方，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。
赵师兄挤出一张脸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他看着台上的田七，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严执事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他想劝两句，想喊一声“情有可原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变成了结巴的呜咽：“他、他是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严执事眼皮都没抬，目光依旧锁定在田七身上，“赵长老，你若管不好自己的师弟，本执事便一并清理门户。”
赵师兄浑身一颤，猛地低下头，再也不敢吭声。
田七的目光扫过赵师兄躲闪的眼神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果然，在这吃人的宗门里，自保才是唯一的真理。
“既然无话可说，那就执行家法。”
严执事抬起右手，手中的乌木戒尺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力波动。那是炼气期大圆满的修为压制，对于现在的田七来说，如同天堑。
田七知道，这一尺下去，不仅仅是腿骨断裂。更可怕的是，戒尺中蕴含的灵力会顺着伤口侵入经脉，彻底摧毁他仅存的修行根基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是悬崖，身前是深渊。退一步，便是万劫不复；进一步，或许还有一丝生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压抑在胸口的浊气随着呼吸排出体外。体内的残魂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危险，躁动了一下，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。
*活下去。*
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心中疯长。
田七突然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碎了地上的碎石，也踏碎了所有人的预想。
“你找死！”严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。他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还敢反抗，这打碎了他的节奏，让他不得不提前动手，以免夜长梦多。
戒尺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狠狠劈下。
田七没有躲。
他侧身，用左肩硬接了这一击。
“砰！”
沉闷的撞击声中，田七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青石板上。鲜血从嘴角溢出，染红了前襟。他的左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烈。
就是现在！
严执事一击未中，身形微滞。就在这一刹那，田七感觉到一股狂暴的灵力反噬之力，正顺着刚才接触的地方，逆向涌向严执事的手臂。
那是严执事修为虚浮的代价！
田七忍着剧痛，强撑着站起。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，只能依靠双臂支撑着身体，一步步走向执法台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碎石就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围观的弟子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。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任人欺凌的田七，竟然像一头受伤的孤狼，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严执事终于变了脸色。他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异样感，那股灵力竟然在侵蚀他的经脉！
田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严执事，眼神阴冷如刀。
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，指向脚下那块碎裂的‘禁步’灵石残片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我踩碎的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血腥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这是……有人故意……放在这里的。”
严执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台下，一直躲在角落的小翠捂住了嘴巴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怀里藏着的另一半完整灵石，此刻正贴着胸口，滚烫得吓人。
田七知道，自己赌赢了第一步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严执事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意。他意识到，如果不立刻让田七闭嘴，真相就会曝光。
“冥顽不灵！”
严执事怒吼一声，不再保留，手中戒尺再次举起，这一次，灵力暴涨，直逼田七的天灵盖。
田七仰起头，迎着那致命的打击，嘴角露出一抹决绝的笑。
他张开嘴，一口咬向脚边那块碎裂的‘禁步’灵石残片。
尖锐的晶体刺破口腔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但他吞了下去。
在那一刻，他感觉到一股冰冷而邪恶的力量，顺着食道滑入胃中，随即炸开，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，疯狂地钻进他的四肢百骸。
痛苦，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痛苦。
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，田七听到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低语：
*交易，达成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