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掩盖了彭清咬住毛巾时喉咙里的呜咽。
废弃主卧的浴室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。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忽明忽暗,电压不稳导致光线如濒死者的喘息般闪烁。彭清睁开眼,视野中是一片粘稠的血色。她的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胫骨断裂处皮肤紧绷,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青紫色肿胀。
【系统提示:绑定成功。当前世界:《断骨倒计时》。】
【任务目标:在四小时内完成左腿胫骨复位并固定。】
【失败惩罚:抹杀。】
【原主记忆载入中……警告:检测到施虐倾向宿主,若留残废将受持续折磨。】
彭清没有尖叫,也没有哭泣。她冷静地扫视四周,大脑迅速处理着信息。这里是谭家别墅二楼的废弃主卧,原主——谭景深的未婚妻,因“意外”摔断了腿。但记忆显示,那是谭景深亲手折断的,为了测试她的忠诚度与忍耐度。
她必须自救。
距离谭景深回家还有三小时五十八分。
彭清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潮湿的霉菌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,断裂的骨头像两根错位的木桩,皮肉翻卷,血水顺着大腿根部滴落在积灰的地砖上。如果不立刻处理,感染、休克,或者仅仅是等待谭景深归来后的二次摧残,都足以让她死亡。
她环顾浴室,目光锁定在角落的一个破旧医药箱上。箱子半掩在杂物下,锁扣生锈。彭清伸手去拉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,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。
轰鸣声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别墅大门外。雨刮器刮过玻璃的声音清晰可闻,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闷响。
彭清的手指僵在半空。时间还剩三小时五十五分。
她不再犹豫,用尽全身力气扯开生锈的锁扣。医药箱弹开,里面散落着几瓶未开封的生理盐水、一卷泛黄的绷带,以及一把沾满灰尘的手术刀。没有麻醉剂。没有止痛药。
彭清拿起手术刀,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。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却空洞得可怕。她将手术刀放在手边,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污垢。
血液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气息,充斥在整个狭小的空间里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升高,建议保持冷静。精神力储备剩余85%。】
彭清无视了系统的提示。她需要节省每一分精神力,因为接下来没有任何替代方案能帮她缓解疼痛。她只能靠理智,靠绝对的冷酷,来对抗这具身体本能的战栗。
她撕开一包生理盐水,倒在伤口上。刺骨的凉意瞬间被滚烫的炎症取代。彭清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机械地擦拭着碎骨周围的泥污。
突然,浴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。谭景深穿着一身昂贵的手工西装,剪裁得体,衬得他身形修长而危险。他的皮鞋尖沾着几点泥点,手里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银质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,火苗窜起,又熄灭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彭清身上,或者说,落在那条扭曲的腿上。
彭清的动作顿了一秒,随即继续擦拭。她知道谭景深在看什么。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,享受她在恐惧中颤抖的姿态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她,心中只有计算。
“怎么不开灯?”谭景深的声音慵懒而低沉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压迫感。他走进浴室,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停电了。”彭清简短地回答,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“我在处理伤口。”
谭景深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。他走到彭清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的影子笼罩下来,带来一股浓郁的雪松香气,混合着烟草味,让人窒息。
“处理伤口?”谭景深轻笑了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,“你需要我帮忙吗,清清?”
他伸出手,指尖悬停在彭清的脸颊上方,却没有落下。这是一种试探,也是一种威胁。
彭清没有抬头,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腿上。断裂的胫骨错位严重,骨茬刺破了周围的软组织。她必须徒手掰开肿胀的肌肉,才能找到正确的对接点。
“不需要。”彭清说。
谭景深眯起眼睛,手中的打火机再次被点燃。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,那里藏着某种审视的光芒。他早已知道这个女人的不对劲,从她醒来后那种近乎非人的冷静开始。他在观察,像猎人观察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“你变了。”谭景深低声说道,语气中多了一丝危险的意味,“以前的你,早就哭着求我了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彭清终于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她的瞳孔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,“现在,我只想治好腿。”
谭景深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并没有离开,而是靠在洗手台上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挡住了唯一的光源。黑暗瞬间变得更加浓重,只剩下打火机上那一豆微弱的火光。
“有趣。”他说,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能坚持多久。”
他并没有阻止她,也没有离开。他就那样坐着,像一个旁观者,欣赏着她即将进行的自残式手术。这种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巨大的干扰。彭清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背上,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她不能出错。哪怕一毫米的偏差,都会导致神经损伤,甚至瘫痪。
彭清深吸一口气,调动起所有的精神力。这是她穿越多个世界积攒下来的宝贵资源,此刻全部灌注到双手之上。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她强行压制住这种生理反应。
她抓起一把生锈的铁钳,夹住那块突出的骨茬。
剧痛瞬间爆发,如同千万根针同时扎入骨髓。彭清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她没有喊叫,只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【系统提示:精神力消耗10%。当前剩余75%。疼痛指数:9/10。】
彭清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骨骼的结构图。左腿胫骨,中段断裂,外侧错位约两厘米。她需要向内推,向上提,然后旋转矫正。
她猛地发力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浴室中响起。彭清的手指感受到骨头移动的瞬间阻力,那是骨茬摩擦的声音。鲜血喷涌而出,溅到了她的脸上和手臂上。温热、粘稠,带着生命的腥气。
谭景深的眼神动了一下。他看到了彭清手臂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,也看到了她眼中那种决绝的疯狂。
“你疯了吗?”他问,声音里少了几分漫不经心,多了几分探究。
彭清没有回答。她顾不上手臂上的划伤,双手死死按住左腿的两端,试图将错位的骨头强行推回原位。肌肉在痉挛,皮肤在撕裂,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。
但她必须坚持。
她想起了原主记忆中那些被篡改的画面。那些所谓的“意外”,那些精心设计的陷阱。谭景深折断她的腿,不是为了爱,是为了控制。他要让她成为一具依附于他的傀儡,永远无法逃离。
绝不。
彭清在心中默念着步骤:对齐、固定、包扎。
她用力将双腿靠拢,感受着骨头重新接合时的震动。那种感觉并不舒服,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块强行挤压在一起,但这是唯一的出路。
当骨头大致归位时,彭清几乎虚脱。她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,混着血水,狼狈不堪。
谭景深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他蹲下身,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了一下彭清刚刚复位的地方。
彭清浑身一颤,本能地想要躲闪,但身体的虚弱让她动弹不得。
“还没完全对齐。”谭景深淡淡地说道,手指按压在肿胀的肌肉上,引起彭清一阵剧烈的抽搐,“这里,还差一点。”
他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,而不是在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彭清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她知道,谭景深在故意拖延时间,在享受她的痛苦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彭清已经完成了最艰难的部分。剩下的,只是固定。
她从医药箱里找出夹板,开始缠绕绷带。动作熟练而迅速,仿佛她已经做过无数次。
谭景深看着她的动作,沉默了片刻。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扔在彭清面前的地上。
照片上是一根铁棍,上面刻着两个字母:J.S.
“猜猜看,这是谁的缩写?”谭景深微笑着问,眼神中带着恶意的愉悦。
彭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。心脏猛地收缩。
为什么原主记忆里,那根打断她腿的铁棍上刻着谭景深的名字缩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