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，像一层剥落的尸皮，贴在苍白的瓷砖墙上。
袁清站在护士站前。
左手腕缠着厚厚的医用绷带，洁白，平整，没有一丝血迹渗出。
这是她刚才在急诊室完成的最后一道工序。
复位，固定，消毒。
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。
痛觉还在神经末梢里跳动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语调平稳，逻辑清晰。
「我要开具结案证明。」
她对值班护士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。
护士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。
「女士，柳先生已经签署了和解协议，并且支付了所有医疗费用。」
「警方那边……」
护士压低声音。
「警方说，鉴于双方达成民事和解，且伤情鉴定为轻微伤，不再追究刑事责任。」
「您可以拿这份民事调解书离开。」
袁清看着护士。
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「你搞错了。」
她说。
「这不是民事纠纷。」
「这是故意伤害。」
「柳庭洲打断我的左手腕，构成了轻伤二级以上的标准。」
「即便他签了字，也改变不了犯罪事实。」
护士愣住了。
「可是……柳家给了封口费……」
袁清打断她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「法律不看钱。」
「只看证据。」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是她在上一章从柳庭洲手里夺回来的原始病历复印件。
以及那份被柳庭洲强行签署、但并未真正生效的“放弃追诉权”声明。
因为那个声明是在胁迫下签订的，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百五十条，它是无效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手里有一份录音。
录下了柳庭洲承认动手的那句话。
「爱不是折断别人的骨头。」
这句话，不仅仅是一句情话。
它是呈堂证供。
护士咽了口唾沫。
手指在键盘上悬停。
她知道，如果现在给袁清开了证明，等于告诉警察：案子结了。
但如果不开，这个冷得像冰一样的女人，会立刻去局里闹。
而且，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袁清向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拉近。
护士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混合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那是柳庭洲的血。
也是她的血。
「陈警官就在楼下。」
袁清说。
「如果你不想被卷入包庇罪的话，最好现在打电话给他。」
护士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看了一眼袁清那只被绷带包裹的左手腕。
那绷带勒得很紧。
像是在封印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。
最终，护士拿起电话。
拨通了内线。
袁清转身，走向楼梯间。
她的背影挺拔，脊背笔直。
像一只即将振翅的鹰。
或者，一只收拢爪牙的兽。
……
楼下，暴雨未歇。
雨点砸在医院的玻璃穹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陈警官站在车旁，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眉头紧锁。
柳家的律师团正在不远处等待。
他们手里拿着那份所谓的“和解协议”，满脸得意。
仿佛只要拿到这张纸，柳庭洲就能全身而退。
甚至还能反过来起诉袁清敲诈勒索。
陈警官掐灭了烟。
他知道，柳家给他的好处不少。
但他更知道，有些红线，不能踩。
尤其是当受害者是一个拥有完美证据链的女人时。
手机响了。
是护士打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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