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江南老城彻底淹没。
雨水顺着青瓦屋檐砸在石板路上，溅起的水雾透过半开的木窗缝隙钻进来，带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与霉味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布料受潮后的酸涩气息，混合着老式挂钟沉闷的滴答声，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数。
阮清坐在桌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却像是一张拉满后即将崩断的弓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桌面中央那只翡翠镯子上。
镯子静卧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上，翠绿的颜色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有些幽深，甚至透着一股冷意。那凉意似乎能穿透桌面，直抵她的手心。
闵老板没有立刻去拿。
他依旧靠在椅背上，丝绸睡衣的领口微敞，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。他的目光在那只镯子和阮清之间来回游移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但那双眼睛深处，却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。
“阮清，你倒是干脆。”
闵老板终于开口，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翡翠。那一瞬间，他的动作停滞了半秒。
不是贪婪，也不是惊喜。
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错愕，紧接着，是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阮清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的呼吸微微一滞，手指在袖口里攥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为什么他会慌？
这只镯子是母亲留下的遗物，成色极好，若是流入拍卖行，足以换回她所有的债务，甚至还能剩下一笔可观的余款。对于急需现金周转的闵老板来说，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。
按照常理，他应该欣喜若狂，应该迫不及待地将其收入囊中，然后得意洋洋地告诉她：交易达成，你自由了。
但他没有。
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，仿佛触碰到的不是一件宝物，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，或者……一个陷阱。
阮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闵老板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从容不迫，赌他此刻的焦灼背后，有着比她更深的隐忧。
“闵老板，”阮清抬起眼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只镯子，我不当。”
闵老板的手指僵在半空，眉头微挑：“不当？”
“我抵押给你。”阮清纠正道，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，“以货易货。这批苏绣布料归你，但这只镯子，只是担保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紧紧锁住闵老板的眼睛：“三个月内，我会连本带利还清欠款。届时，你要归还镯子。若我还不清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喉头滚动，咽下所有的屈辱与不甘：“镯子归你处置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愈发狂暴，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谬的谈判。
闵老板盯着阮清看了许久。
久到阮清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被他的目光灼烧出洞来。
终于，闵老板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里，少了几分轻蔑，多了几分审视，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“阮清，你是在跟我谈条件？”
他缓缓收回手，将那枚玉扳指套回食指，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下都敲在阮清的神经上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闵老板慢条斯理地说道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扑面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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