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五分。
卧室的灯没开,只有床头柜上那盏琥珀色的阅读灯亮着。
光晕昏黄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旧油彩,糊在林婉苍白的脸上。
她缩在床角,双手死死攥着被单,指节泛白。
贺远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。
姿态放松,甚至可以说有些慵懒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玻璃杯,里面是半杯冰水。
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在这死寂的深夜里,这声音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。
“婉婉。”
贺远的声音很轻。
没有愤怒,没有指责。
就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条款。
林婉浑身一颤。
她抬起头,眼眶通红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“老公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颤抖得厉害。
“妈她……妈她是糊涂了。你别怪她,也别怪我。我们是为了这个家啊。”
贺远抿了一口水。
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压住了胃里翻涌的酸意。
“家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讽刺。
“白梅挪用公款填补赌债,涉案金额三百万。这是经侦立案的证据。”
他放下杯子。
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平稳,冷酷如机械钟表。
“你签过字。作为担保人,你在那些虚假账目上签过名字。”
林婉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她开始哭诉,身体蜷缩得更紧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假的!我只是觉得家里急需用钱,妈说只是走个流程……”
“流程?”
贺远打断了她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林婉,你是注册会计师。你比谁都清楚,那种流水对不上号的报表,根本过不了审计。”
他站起身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。
车流如织,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血管。
“你装傻,是为了维持这个家的体面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光。
阴影笼罩了他的脸。
“也是为了维持你那所谓的‘好女儿’形象。”
林婉愣住了。
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我没有……我只是怕事情闹大,怕孩子受影响……”
“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。”
贺远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上面显示着一份文件扫描件。
标题赫然写着:《夫妻共同债务确认书》。
“这是你上周发给我的邮件附件。”
他把手机扔在床上。
屏幕朝上。
正好停在签名那一栏。
那个熟悉的字迹,龙飞凤舞,透着一种刻意的轻盈。
“你说,如果你不签字,妈就会去公司闹,说你工作不稳定,会影响孩子的学区房资格。”
贺远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都踩在林婉的心理防线上。
“你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安全感,把自己变成了共犯。”
林婉看着那份文件。
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拿,却又不敢触碰。
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老公,我错了……”
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膝盖砸在地毯上,闷响一声。
“我改,我现在就改!我把那些证据都给你,我去自首,我去解释……”
她哭着抱住贺远的腿。
鼻涕眼泪蹭在他昂贵的西裤上。
留下一团污渍。
贺远低头看着她。
眼神里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他轻轻踢开她的手。
动作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晚了。”
他说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断了最后一点幻想。
“银行那边,你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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