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至。
演武场中央,断根碑如一座黑色的山岳,死死压在邵九背上。
那石碑并非静止不动,它像是有呼吸一般,随着夜色加深,渗出的黑气愈发浓稠。第一章它压住他的脊梁,第二章碎裂一角落入他手中,第三章黑血渗出沾染指尖,第四章逆流至心口,第五章化作符文融入双眼。
此刻,第六章的终局降临。
符文彻底消散在眼底,取而代之的是两汪死水般的灰暗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,那是灵根破碎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骨骼被重锤砸入地面的闷响。
邵九跪在青石板上,脊背弯曲成诡异的弧度。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石面摩擦,咳出的血沫里夹杂着碎骨渣。
岑离站在三步之外,青色执事服纤尘不染。他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这声音比雷声更刺耳。
“目光禁忌,触犯宗规。”岑离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邵九,你多看了执法长老一眼,便是僭越。今日废你灵根,非为惩罚,而是立威。”
周围的外门弟子们窃窃私语,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。
李虎靠在远处的柱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灵石,粗声道:“早就该废了!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,也配直视长老?”
没人敢出声制止。
因为岑离身后,站着十二名手持长戈的精锐执事。他们的刀锋上,还残留着之前镇压叛乱时的血迹,冰冷而腥甜。
邵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,灰色的眼眸低垂,看着地面上那一滩正在扩散的血迹。
他在忍耐。
灵根破碎后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。但他不能叫,也不能动。
因为他知道,断根碑不仅仅是一块石头。
它是活的。
就在刚才,当岑离举起戒尺的那一刻,邵九那双经过符文洗礼的眼睛,看见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——
断根碑内部,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缝,正随着岑离的动作微微颤动。
那不是裂痕,那是封印松动的前兆。
“起来。”岑离冷冷道,“去领罚堂,自断双臂,以此谢罪。”
这是最后通牒。
只要邵九动手,他就真的成了废人,从此沦为青云宗的笑柄,连杂役都不如。
但邵九的手指,在地面上轻轻勾了一下。
这一动作极小,小到连最近的岑离都没有察觉。
但在邵九的视野里,整个演武场的阵法节点如同蛛网般展开。断根碑是核心,岑离是枢纽,而那些围观的弟子,则是无数流动的灵力丝线。
他看见了一条路。
一条通往生机的路。
代价,是彻底的毁灭。
邵九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“岑执事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喘息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“你说,这断根碑,镇的是灵根,还是人心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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