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的雷声还没停，正厅里的红烛却已烧到了尽头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而腐朽的气息，像是烂熟的果子在闷罐里发酵。宾客们早已散去大半，只剩下几个心照不宣的亲族还赖在席间，眼神像黏糊糊的蛛丝，试图缠住庞婉的脚踝。
庞婉站在正厅门口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断发簪。
那是韩氏摔碎后，从满地狼藉中唯一没有被踩碎的东西。金属的断裂处锋利如刀，硌得掌心生疼，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韩氏被家丁强行拖走时，那双眼睛里最后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敬畏，而是对“真相”暴露的惊恐。
庞婉知道，韩氏怕的不是死，是死得不明不白。
“二小姐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王嬷嬷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手里捧着一只托盘。托盘上放着的，不是合卺酒，而是一盏已经凉透的茶。
她的脸色惨白，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银托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说，这茶凉了，怕伤了您的胃，特意让人换了一盏温的。”
庞婉没有接茶。
她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发簪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：
“王嬷嬷，你手抖得厉害。是因为害怕，还是因为愧疚？”
王嬷嬷浑身一僵，膝盖一软，竟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二小姐饶命！老奴……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！”
庞婉叹了口气，抬起眼皮，目光越过王嬷嬷的肩膀，看向大厅深处那扇紧闭的屏风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一身玄色蟒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庞老爷。
他不知何时来的，就像这暴雨一样，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庞府。
“父亲。”庞婉微微欠身，行礼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，“您也来看热闹吗？”
庞老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庞婉手中的断发簪上，眼神幽深，像是在评估一件残次品的价值。
“婉儿，”他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喜怒，“把那个东西交给为父。”
庞婉指尖微动，断发簪在掌心转了个圈，锋利的断面划过皮肤，渗出一丝血珠。
“这是姐姐的信物，”庞婉轻声说道，“父亲想要，难道要自己去问姐姐要吗？”
“放肆！”
庞老爷身后的管家厉声喝道，却被庞老爷抬手制止。
庞老爷缓缓走出屏风，每一步都走得极慢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。
他在距离庞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，刚好能闻到庞婉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，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你以为，你在跟谁说话？”
庞老爷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姿态看似谦和，实则不容拒绝。
“把那枚簪子给我。它是庞家的镇宅之物，不该流落在外。”
庞婉看着他伸出的手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镇宅之物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。
“父亲，您确定，这枚簪子是镇宅的，而不是镇魂的吗？”
庞老爷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连窗外的雨声，都似乎在这一刻停滞。
王嬷嬷跪在地上，大气都不敢出，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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