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穹劈开。
第一道闪电撕裂夜幕的瞬间，偏厅内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，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张牙舞爪，如同鬼魅。
唐婉跪在祠堂与偏厅相连的青砖地上。
膝盖下的石砖冰凉刺骨，寒意顺着骨髓向上攀爬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绝不折断的寒梅。
她的面前，是一张紫檀木圆桌。
桌上放着一只白瓷盆。
盆中盛着半盆清水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头顶昏黄的烛光，也倒映着她苍白而决绝的脸。
水底沉着那根断发簪。
银质的簪身从中断裂，断口参差不齐，像是某种暴力撕扯后的残骸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沉在水底，不动，不响，却重若千钧。
彭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并未昏迷。
之前的谵妄只是她精心伪装的戏码，或者说，是她在极度恐惧下短暂的精神失控，此刻已被强行压下。
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深紫色的缎面袄裙上没有一丝褶皱。
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如刀。
那些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，每一颗都像是敲打在人心上的丧钟。
“婉儿。”
彭夫人的声音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唐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那盆水上。
雨水拍打瓦片的声音越来越密，噼啪作响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恐吓。
过了许久，久到柳氏在一旁急得快要哭出来，唐婉才缓缓抬起眼皮。
她的语速极慢，字句斟酌，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吐出。
“母亲说，儿媳管教不力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声音清冷如碎冰。
“可儿媳记得，母亲今日送这盆水来，并非为了教训妾室，而是为了教训儿媳。”
彭夫人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她眯起眼睛，盯着唐婉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“你若真有错，便在这盆前跪着。直到你想清楚，这彭家的规矩，是谁定的。”
这句话，是立威。
也是最后通牒。
若唐婉今日不低头，明日全府上下便真当她是个任人宰割的摆设。
唐婉沉默。
她看着那根沉在水底的断发簪，脑海中闪过姑婆那张惨白的脸，以及那句“断发，断情，断念”。
这根簪子，原本属于已故的姑婆。
而姑婆当年，也是被逼自尽。
如今，它成了婆婆手中最锋利的鞭子，抽打在她的尊严上。
“母亲。”
唐婉忽然开口，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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