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，沉闷得像是要把整个彭家老宅的脊梁骨震断。
唐婉走出偏厅时，膝盖上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她没打伞，任由那倾盆而下的暴雨瞬间浇透一身素色裙裾。
雨水顺着发髻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，却让她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。
口袋深处，那根断发簪贴着大腿外侧的皮肤，冰冷，坚硬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又像是一枚冰冷的印章。
它刚才沉在水底，此刻却贴在她的血肉之上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宣战。
也是她为自己挣来的筹码。
院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，倒映着灰暗的天色和摇曳的烛火。
唐婉走得极慢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底的软泥都会发出轻微的吮吸声，像是在挽留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周管家撑着油纸伞站在回廊下，见主母出来，慌忙躬身行礼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她的背影。
他看见唐婉没有停步，也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了侧脸，露出半张苍白却精致的下颌线。
那线条冷硬如铁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顺恭谨？
“夫人……”周管家低声唤了一句，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。
唐婉脚步未停，只淡淡抛下一句：“去查。”
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周管家浑身一颤，连忙应是，手中的伞柄攥得更紧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，这位平日里不争不抢的主母，终于撕下了伪装。
而那根断发簪，就是撕开这道伪装的利刃。
唐婉穿过庭院，走向自己的居所——听雨轩。
沿途经过柳氏所住的揽月阁，那里灯火通明，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和娇笑。
那是彭夫人默许的热闹，也是对她今日受辱的嘲讽。
唐婉脚步微顿，目光扫过那扇雕花窗棂。
窗户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，正对着铜镜描眉，动作轻盈欢快，仿佛刚才祠堂里的惊涛骇浪与她无关。
甚至，她还特意选了一支新的步摇，金灿灿的，晃得人眼晕。
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，是冰层下的暗涌。
柳氏以为，只要讨好婆婆，踩低自己，就能在这深宅大院里站稳脚跟。
她却忘了，根基不稳的大厦，风越大，塌得越快。
而今天，唐婉亲手抽走了那块最关键的基石。
推开听雨轩的门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屋内并未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满屋清冷的陈设。
唐婉反手关上门，将风雨隔绝在外。
她走到铜镜前，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女子。
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，衣衫滴水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唯独那双眼睛，亮得惊人。
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她从袖中掏出那根断发簪。
银色的断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被强行折断的骨头。
唐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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