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如天河倒灌,砸在听雨轩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范清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尚仪局送来的香囊。
香囊是用极薄的苏绣软缎制成,针脚细密,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甜腻气。
那是用前朝废妃的断发混合了朱砂、迷迭香与一种名为“断肠草”的毒花酿制而成。
若是明日晨省时将此物佩戴于身,香气一旦散开,她的位分便会被即刻废黜,甚至可能染上怪病,从此卧床不起。
乔姑姑想要她死,或者至少,让她永无翻身之日。
但范清婉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
真正的杀招,不在香囊本身,而在于如何销毁它,却不留下任何被诬陷“毁坏御赐之物”或“亵渎神灵”的口实。
更关键的是,她要在这过程中,彻底斩断乔姑姑背后的线索。
小翠站在屏风旁,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,茶水已凉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“娘娘,外头来了人。”小翠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,“是掌事太监李德全,他说……奉皇上口谕,要当场查验此香囊,确认是否含有禁物。”
范清婉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李德全是皇后身边的人,向来眼高于顶,今日竟亲自跑这一趟。
看来,乔姑姑不仅带来了皇帝身边的太监,更是直接搬出了皇权来压她。
这是要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,承认自己收下了诅咒,或者,让她在拒绝查验时,背上抗旨不遵的重罪。
好一个一石二鸟。
范清婉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温婉疏离,“备香,更衣。本宫要去见客。”
她没有问李德全为何来得这么快,也没有问乔姑姑此刻身在何处。
因为她早已料到,这场戏,必须在光天化日之下唱完,才能唱得漂亮。
片刻后,听雨轩的大门被推开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涌入,吹灭了廊下的几盏灯笼。
乔姑姑一身暗红色的宫装,在昏黄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站在门口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。
在她身后,李德全面无表情地站着,手里捏着一串钥匙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“范妹妹,真是好兴致。”乔姑姑尖利的声音穿透雨幕,带着满满的压迫感,“这般大雨,也不忘了招待客人,倒是让姐姐好生感动。”
范清婉起身,福了福身,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“姑姑言重了。雨夜寒凉,正缺个人说说话,免得心里发慌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微风拂过水面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乔姑姑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范清婉桌上的那只锦盒。
那里装着那枚致命的香囊。
“听说,尚仪局新制的香囊,颇有讲究。”乔姑姑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尤其是里面用的料子,若是稍有差池,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掉脑袋”三个字,目光如刀,直刺范清婉的心口。
范清婉微微一笑,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,为乔姑姑斟了一杯热茶。
“姑姑放心,本宫虽不懂那些深奥的门道,但知道‘礼尚往来’的道理。”
她将茶杯推到乔姑姑面前,茶香袅袅升起,掩盖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——那是乔姑姑受伤的手掌渗出的血迹,被她刻意藏在袖中,却终究没能完全藏住。
“请姑姑品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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