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欲裂。
那枚香囊贴在心口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隔着薄薄的中衣，烫得庞婉脊背发僵。
起初只是极淡的一丝甜腻，像是陈年的檀香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草药。
可此刻，那股香气变了。
它不再温和，而是变得粘稠、沉重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，顺着鼻腔钻入肺腑，搅动着胃里翻涌的酸水。
庞婉指尖掐进掌心，借由这点刺痛维持清醒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上，却只觉得那金黄的颜色晃眼得像血。
“庞妹妹脸色这般苍白，可是身子不适？”
赵贵人端着茶盏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位嫔妃听见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，衬得那张脸愈发尖刻。
庞婉缓缓抬起眼皮，声音轻软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：“劳贵人挂心，许是这御花园的风，有些凉了。”
风凉？
赵贵人嗤笑一声，掩唇道：“这秋阳明明暖得很。倒是妹妹腰间那物，香气越来越浓了，闻得本宫都有些头晕。莫非……里面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再次聚焦在那枚黑沉沉的香囊上。
裴宁坐在主位旁，一身正红宫装，宛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她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庞婉。
她在等。
等庞婉露出破绽，等那股异味引起新帝的厌恶，甚至……等庞婉当场失态。
只要庞婉表现出对香囊的抗拒或恐惧，那就是心虚。
心虚之人，必有所藏。
而藏在深宫的禁忌之物，往往与诅咒、巫蛊有关。
庞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间的恶心感。
她知道，这是裴宁的手段。
那断发之中，必然掺了致幻或催吐的药物。
若不发作，便是顺从；若发作，便是有鬼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但庞婉从不走别人铺好的路。
她忽然轻咳了一声，抬起手，看似无意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。
“是啊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，“这香气……似乎比昨日更重了些。”
“哦？”新帝原本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棋子，闻言抬起头，眉头微蹙，“怎么个重法？”
庞婉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仿佛真的被那香气熏得有些支撑不住。
她向新帝行了一礼，低声道：“臣妾愚钝，只觉这香中似有一味‘沉水’，年份极老，且混杂了少许‘曼陀罗’的花粉。寻常人闻之或许无碍，但若长期贴身佩戴，便会心神恍惚，甚至……引发旧疾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哗然。
曼陀罗？
那是禁药！
新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他放下棋子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庞婉的脸。
“你说，这香里有曼陀罗？”
庞婉低着头，不敢直视天颜，声音颤抖：“臣妾不敢妄言，只是……这味道，让臣妾想起了母妃生前常说的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庞婉咬了咬唇，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出口。
裴宁的手指猛地收紧，玉佩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她心中一紧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庞婉这是在引火烧身，还是在……转移视线？
“她说，”庞婉抬起头，眼中含泪，声音凄婉，“‘香能迷人，亦能毁人。昔日长秋宫里的那缕青烟，便是毁了我娘亲一生的罪魁祸首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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