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，斑驳地洒在未央宫偏殿的青砖地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，那是香囊里散发出的味道。
庞婉坐在铜镜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碎发，目光却落在案几上那枚绣工繁复的香囊上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锦缎上的鸳鸯戏水图鲜艳欲滴，仿佛在嘲笑她的处境。
昨日深夜发现的纸条，此刻正被层层包裹，藏于香囊夹层的最深处。
母亲的名字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在她心头隐隐作痛。
“贵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宫女低柔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庞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，起身走向衣架。
今日是御花园的家宴，也是她必须面对的第一场硬仗。
她拿起那件淡青色的宫装，动作缓慢而庄重。
每一寸布料的摩擦声，都像是在提醒她：在这后宫之中，服饰即是铠甲，亦是枷锁。
她将香囊系在腰间，针脚细密，位置恰好贴近心口。
那股异样的气味瞬间钻入鼻腔，引起一阵轻微的眩晕。
庞婉扶住桌角，指节泛白，待视线重新聚焦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不能晕倒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对着镜子整理仪容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那笑容完美无缺，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，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惊涛骇浪。
推开殿门，秋日的凉风扑面而来，卷起地上的枯叶。
赵贵人早已等候多时，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衬得她面色红润，眼神中却透着几分刻薄。
见庞婉走来，赵贵人并未行礼，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，嗤笑一声。
“哟，这不是庞贵人吗？怎么脸色这般苍白，可是昨夜没睡好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侍立的宫女听得清清楚楚。
庞婉微微欠身，声音轻柔：“劳赵姐姐挂心，婉儿只是有些风寒，不打紧。”
“风寒？”赵贵人挑了挑眉，目光落在庞婉腰间的香囊上，“这香囊倒是精致，听说这是裴姑姑特意赏赐给你的‘护身符’？”
提到“裴姑姑”三个字时，赵贵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和试探。
庞婉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正是。娘娘厚爱，婉儿自当珍重。”
“珍重？”赵贵人冷笑一声，向前逼近半步，“庞妹妹，你可知道，那香囊里装的是什么？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庞婉抬起眼眸，直视赵贵人的双眼，眼中没有丝毫惧色，反而多了一丝探究。
“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？婉儿愚钝，只知这是娘娘赏赐的物件，不敢妄加揣测。”
“呵，不敢妄加揣测？”赵贵人压低声音，凑近庞婉耳边，“我听说，那里面装的，可是废后留下的断发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，在空旷的廊道上回荡。
庞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手中的团扇却握得更稳了。
她缓缓摇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：“姐姐莫要信口雌黄。废后之事，陛下早已定论，岂容旁人置喙？若是传出去，恐怕对姐姐也不利吧。”
赵贵人脸色微变，随即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。
“你……”
“姐姐，”庞婉打断她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吉时将至，咱们还是先走吧。若是迟了，怕是要惹怒了陛下。”
说罢，她转身离去，背影决绝而优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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