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，穿过听雪斋半掩的窗棂，卷起案头那一叠未干的朱批。石青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。那里藏着一只从冷井淤泥里挖出的绣鞋残片，以及一缕带着新鲜泥土腥气的断发。
她必须在今夜理清这一切。若不能在明日晨昏定省前证明自己神智清明，昨夜那场不知所谓的“梦游”，便足以成为废黜她的铁证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阮姑姑提着灯笼走了进来。
她面色如常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“娘娘还未歇息？”阮姑姑的声音温和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，“皇后娘娘吩咐，这香囊送来了。”
她将一只苏绣香囊放在案几上。
那是贯穿了前五章的那枚绣着并蒂莲、曾藏有一缕青丝的香囊。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原本温热的触感似乎已被这深秋的寒气浸透，变得冷硬而沉重。
石青抬起眼，目光落在香囊底部。
那里的针脚有些松散，仿佛被人刻意拆过又缝上。
“姑姑深夜前来，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新吩咐？”石青语速平缓，用词克制，试图用反问句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阮姑姑垂着眼帘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：“娘娘说，夜深露重，怕您受了凉。这香囊里的安神香，是特意为您调配的。”
石青没有去碰那只香囊。
她知道，这只香囊不仅是安慰，更是警告。
若是昨夜梦游时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，或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，这香囊便是呈堂证供。
“多谢皇后娘娘挂念。”石青淡淡道，“只是本宫近日心神不宁，恐污了娘娘的好意。”
阮姑姑眼神微动，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“娘娘言重了。在这后宫之中，谁还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？只要守住了本分，再大的风雨，也能平安度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