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透过窗纸传进来，沉闷得像敲在石青的心口。
听雪斋内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贴在墙上，仿佛另一个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案几上，那枚绣着并蒂莲的苏绣香囊静静躺着。
它不再温热，也不再冷硬，此刻像是一块吸饱了血肉的腐肉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。
石青盯着那截被抽出的丝线末端。
那里藏着的纸条残片，墨迹晕染，那个“阮”字如同一只窥视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她。
如果字迹是她自己的，说明昨夜梦游时，她主动参与了这场阴谋。
如果字迹不是她的，那么这香囊里藏着的，究竟是谁的记忆？
门外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。
“天干物燥，小心火烛——”
声音悠长，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阮姑姑还在门外。
她没有走远，只是站在阴影里，像一只耐心的蜘蛛，等着猎物自己走进网中。
石青深吸一口气，指尖触碰到香囊底部那一截突兀、粗糙且带着体温的断发。
那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，直冲天灵盖。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天亮前，销毁所有证据，或者保留线索，赌一把未知的生机。
但无论选哪条路，她都不能让阮姑姑知道她手里有这张纸条。
石青拿起剪刀。
那是刻着“阮”字的旧剪刀，刃口有些钝，剪起布料来发出细微的撕裂声，像是某种生物濒死的喘息。
她没有剪断丝线，而是用剪刀尖挑开了香囊底部的针脚。
动作极轻，极慢，生怕惊动了窗外那只无形的耳朵。
随着最后一针被挑开，香囊的内衬滑落下来。
里面没有香粉，只有一团揉皱的棉絮，和那缕黑色的断发。
石青的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她将断发小心翼翼地夹入指间。
然后，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残片。
纸张边缘焦黑，脆弱得一碰就碎。
她看着上面的字迹，脑海中闪过昨夜模糊的画面。
头痛欲裂，仿佛有人拿着凿子在挖她的脑髓。
那些画面碎片化，尖锐，带着血腥味。
她记得自己站在镜子前。
记得手里拿着剪刀。
记得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是“还给我”，还是“对不起”？
字迹的笔锋凌厉，转折处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。
不像她平日里温吞怯懦的笔迹。
更像是……另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