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滚过永宁宫的飞檐，像是要把这天穹撕开一道口子。
雨水并未落下，空气却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乔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直抵心口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铜盆，盆底托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那是审判开始的信号。
紧接着，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沉香味扑面而来，瞬间盖过了殿内原本清冷的龙涎香。
掌事姑姑双手捧着那只“绣着并蒂莲却夹着断发的沉香木盒”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这盒子她在第一章呈上时，还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；此刻，它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手又致命。
乔婉没有看那盒子，而是抬眼看向高台之上。
裴贵妃端坐在凤椅里，手里那串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的声音，都像是踩在乔婉的心跳上。
“乔答应。”
裴贵妃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悲悯的残忍，“本宫念你初入宫闱，不懂规矩。今日赐宴，你私藏‘污秽’之物，虽已查明是旧疾所致，但礼法不可废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乔婉的手。
“现在，当着众人的面，将这香囊焚毁。若烧得干净，便算你知错；若有一丝残留……”
裴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，“便是亵渎圣恩，私藏诅咒。你知道后果。”
周围的妃嫔们屏住了呼吸。
李答应缩着肩膀，眼神惊恐地在乔婉和那个木盒之间游移。
王公公站在侧首，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，迟迟不敢落下记录。
他知道，这一把火，烧的不是香囊，是后宫的平衡。
乔婉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沉香木盒。
盒盖上那朵并蒂莲，花瓣边缘已经有些焦黑，那是之前试图销毁证据时留下的痕迹。
她记得，这盒子里装着的，不仅是她的胎衣碎片，还有林贵人当年未查清的冤案线索。
如果直接烧毁，一切证据灰飞烟灭，她将永远背负“心怀怨毒”的罪名。
如果不烧，便是抗旨不遵，当场杖毙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，她能把这个局，变成别人的活路。
“娘娘恩典，奴婢领受。”
乔婉轻声说道，声音柔得像水，却字字清晰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盒子，而是先向裴贵妃磕了一个头，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只是，这香囊乃陛下御赐之物，象征皇恩浩荡。奴婢若私自焚毁，恐惊扰了龙颜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惶恐与忠诚，“能否请监国太监公公见证，以证清白？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监国太监赵德全一直站在阴影里，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。
他负责监督内务府的一切流程，也负责将后宫的秘密汇报给那位远在偏殿养病的皇帝。
裴贵妃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乔婉，你想拖延时间？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乔婉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不是在赴死，而是在赴一场雅集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拿起一把银质火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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