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毒辣，透过养心殿偏殿的雕花窗棂，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，那是焚香铜炉中残存的“断发香囊”烧尽后留下的余味。
谭清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铜炉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利用那股尖锐的痛楚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手里捏着一把银夹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高座上的皇帝，更不敢看那位依旧端坐如山的尹贵妃。
“臣妾知罪。”
谭清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，颤巍巍地飘在空中。她没有抬头，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，“但臣妾有一事不明，恳请陛下和太后娘娘垂鉴。”
尹贵妃坐在右侧的紫檀木椅上，织金孔雀羽线披风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她手中的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碰撞发出的声响，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“哦？”尹贵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声音尖细而刻薄，“谭妹妹这是死到临头，还要狡辩？那香囊已毁，证据确凿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？”
谭清婉缓缓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“香囊虽毁，但其中的‘机关’未必全毁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李公公手中的银夹，又落回铜炉深处。
“尚宫局绣制香囊，讲究的是‘藏巧于拙’。若仅是普通香料，何须多层夹层？若真是私通信物，又何必用这种容易受热变形的苏绣绸缎做皮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原本死水一潭的大殿。
皇帝微微眯起眼睛，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。他看着谭清婉，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。
太后则皱起了眉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显然对这种充满算计的后宫手段感到厌烦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谭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。
她不顾礼仪，也不顾禁忌，伸出右手，径直探向那仍在冒着青烟的焚香铜炉。
“放肆！”
李公公惊呼一声，想要上前阻拦，却被太监总管死死按住。
尹贵妃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佛珠散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愤怒取代。
“谭清婉！你疯了吗？那是滚烫的灰烬！你想自残吗？”
谭清婉没有理会她的喝止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层厚厚的灰烬，紧接着，是未被完全烧毁的绸缎残片。
灼热瞬间穿透皮肤，剧痛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她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她用指甲抠住一块焦黑的布料，用力将其从炉底扯出。
那一刻，她的手指被烫得通红，甚至冒出了晶莹的水泡。鲜血混合着黑灰，顺着她的指尖滴落。
大殿内一片哗然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温婉怯懦的女子，竟有如此决绝的手段。
谭清婉将那团焦黑的残骸高高举起，展示给众人。
“臣妾并非要证明香囊无罪。”
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臣妾是要证明，这香囊里，根本没有什么断发。”
尹贵妃冷笑一声：“胡说八道！刚才李公公亲眼看见，那断发是从香囊中散落出来的！”
“是吗？”
谭清婉看向李公公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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