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修表铺老旧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昏黄的台灯下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。
贺青跪在林远的手术台旁。
他的右手空空如也。
那枚断裂的发条，此刻正卡在林远心口的位置。
不，不是卡住。
是嵌入。
发条的断口，像一根冰冷的针，刺破了皮肤，抵住了那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。
每一秒，都在消耗贺青仅存的知觉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监护仪的声音，被窗外的雷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心率：42。
还在降。
林远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。
三年了。
这具身体已经成了空壳。
只有那枚金色的齿轮，还在他胸腔深处，冷漠地旋转。
它在吃人。
也在救人。
现在，它需要更多的燃料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，带动肋骨摩擦。
他没有看林远。
他在看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手，因为强行压制反噬的力量，指尖已经开始发黑。
麻木感顺着手臂向上蔓延。
像冰水灌进血管。
“呼吸。”
贺青低声说。
不是对林远。
是对自己。
他在调整节奏。
吸气。
停顿。
呼气。
这是修表匠的呼吸法。
用来稳住颤抖的手指，去拧紧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螺丝。
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。
发条随着他的呼吸，微微震颤。
那是贯穿六章的“断裂的发条”。
第一章，它躺在锦盒里静止。
第二章，被贺青捏住一端悬空。
第三章，刺入旧友手腕皮下。
第四章，随着贺青的呼吸微微震颤。
现在，第五章。
它卡在旧友心脉深处。
每一次震颤，都在向林远的心脏输送一股极细微的电流感。
试图唤醒那个沉睡的起搏机制。
门外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回声空旷。
阮强来了。
“砰！”
修表铺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。
风雨倒灌进来，吹灭了台灯的火焰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内室。
只有监护仪的红光，在黑暗中闪烁。
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“贺青！”
阮强的声音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。
他穿着高定西装，雨水打湿了肩头，却浇不灭他眼里的怒火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房产转让协议。
纸角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“十分钟到了。”
阮强大步走进来。
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。
他们手里拿着撬棍和电锯。
眼神轻蔑地扫过满屋子的破钟表。
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滚出来。”
阮强走到手术台前。
看到林远苍白的脸，他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还没死？”
“运气真好。”
他伸手，想要拔掉墙上的电源插头。
“既然救不活，就早点烂掉。”
“省得脏了我的地皮。”
贺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眼睛盯着林远胸口的那块布料。
那里，有一抹暗红正在扩散。
是血。
发条在吸血。
“别动。”
贺青说。
声音简短。
不带情绪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动了，他就死。”
阮强动作一顿。
他转过头，死死盯着贺青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贺青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发条连着心脉。”
“电源断了，备用电池启动需要三秒。”
“这三秒，足够心脏停跳。”
“一旦停跳，发条就会切断供血。”
“林远，必死。”
阮强眯起眼睛。
他在评估风险。
他是商人。
最讲究成本收益。
如果林远真的死了，这笔交易就结束了。
但如果林远活着……
他想起三年前那场事故。
想起那个差点毁了他整个计划的意外。
恐惧，像一条蛇，悄悄爬上脊背。
“你吓唬谁呢？”
阮强冷哼一声。
但他没敢再伸手去拔插头。
他站在原地，手指紧紧攥着协议。
指节泛白。
“阿毛！”
阮强喊道。
角落里的学徒阿毛，吓得浑身发抖。
他缩在柜台后面，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正在录音。
“阮……阮先生……”
阿毛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录下来了……”
阮强转头，看向阿毛。
眼神阴鸷。
“录音？”
他冷笑。
“你以为这点东西能威胁到我？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保镖立刻冲过去。
一把夺过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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