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修表铺老旧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昏黄的台灯下，那枚断裂的发条静静躺在天鹅绒垫子上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个被珍视的遗物。
此刻，它是工具。
是贺青手里唯一的针砭。
阮强踹门的巨响还在回荡。
“砰！砰！”
木门上的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金属扭曲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阿毛缩在柜台底下，浑身发抖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惨白的脸。
他录下了全过程。
但贺青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时间。
林远的心跳虽然重启，但那是用命换来的短暂平衡。
体内的异物——那个三年前植入的机械残片，正在随着血液流动寻找新的位置。
如果不尽快固定它，林远的心脏会在十分钟内彻底停摆。
贺青拿起镊子。
他的手指失去了触觉。
那种冰冷的虚无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，像是一条死蛇盘踞在那里。
但他记得每一克黄铜的重量。
记得每一寸钢材的硬度。
他夹起那枚断裂的发条。
发条的一端还连着林远留下的锦盒碎片，另一端锋利如刀。
这是第二章。
发条被捏住一端，悬空。
它在空气中微微颤动，像是在呼吸。
贺青没有看门口。
他知道阮强的人随时会冲进来。
但他必须进入内室。
那里有恒温箱，有酒精灯，有能让这枚发条软化、变形的设备。
只有加热后的发条，才能像银丝一样柔软，才能刺入林远脆弱的血管，将那个致命的异物包裹、固定。
否则，直接刺入只会造成更大的撕裂伤。
贺青转身走向内室。
门就在身后。
阮强的吼声透过木板传来：“开门！我知道你们在里面！别想跑！”
声音里带着急躁。
资本家不懂耐心。
他们只想要结果。
贺青推开了内室的门。
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扑面而来。
这里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。
墙上挂着一排排钟表，秒针走动的声音汇聚成一种低沉的背景音。
滴答。滴答。
像倒计时。
贺青反手关上门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很轻。
但这不足以阻挡阮强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。
点燃酒精灯。
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。
他将发条的一端固定在台钳上。
另一端悬空，对着火焰。
金属受热膨胀。
原本僵硬断裂的截面开始变得模糊。
贺青盯着那块金属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。
就像在读一张复杂的图纸。
温度：三百摄氏度。
时间：三十秒。
在这个温度下，发条的金属晶格会发生重组。
它会失去原有的弹性，变得柔韧。
这是物理学的奇迹。
也是医学的前提。
门外传来了更多的撞击声。
伴随着阮强手下粗暴的咒骂。
“妈的，这门怎么这么厚？”
“老板说了，十分钟内搞不定就拆了它！”
阿毛的尖叫声隐约传来。
贺青充耳不闻。
他的世界里只有那团蓝色的火焰。
和手中逐渐软化的金属。
三分钟后。
发条变成了暗红色。
它不再是一根死硬的铁条。
它变成了一根红色的丝带。
贺青关掉火源。
他戴上隔热手套。
尽管手套不能传递温度，但他能感觉到阻力的变化。
太硬，说明温度不够。
太软，说明过火。
现在的状态刚刚好。
像凝固的蜂蜜。
像即将断裂的蛛丝。
就在这时，内室的窗户突然剧烈震动。
不是风。
是石头。
有人在外面向里面扔石头。
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