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,铁锈味混着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。
宋默没有开灯。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,手里那缕系着红绳的断发被捏得变了形。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,像是一根刺,扎进他早已麻木的职业神经里。
“表哥。”阿K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音,“救护车还没到,但……但外面的车好像不对劲。”
宋默没动。他的语速依然慢得像是在拆解一块精密的怀表:“说重点。”
阿K跌坐在沙发上,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,弹幕如瀑布般刷过,全是@他的ID和质问。“鬼手喊的是我。因为……因为我卖了你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宋默终于迈出了步子。皮鞋踩在积水的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走到阿K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宋默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怎么个卖法?”
阿K浑身发抖,手指疯狂地划着手机屏幕,试图关掉那个正在直播的界面,但手指抖得太厉害,几次都点偏了。“是阮锋的人找的我。他们说只要知道你在哪,就能保我不坐牢。鬼手那是黑市的人,我知道他要是死了,我会被当成同谋。所以我……我把你的定位发给了他们。还有直播间的位置图。”
“为了流量?”宋默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还是为了命?”
“都有!”阿K崩溃地吼道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你看在线人数!三十万!三十万人看着我们!如果我现在不交代,他们就会认为我是内鬼,是帮凶!我要是不把责任推给‘为了生存’,我就完了!而且……而且那些剪辑过的视频,我已经传到了三个不同的平台,只要我死,那些原始素材就会自动公开,证明你才是主谋!”
宋默眯起眼睛。他看到了阿K眼底深处的恐惧,那不是对法律的敬畏,而是对失去利益的恐慌。这个表弟早就不是那个只会给他递工具的学徒了,他成了一个精于算计的投机者。
“你剪掉了什么?”宋默问。
“最冲突的部分。”阿K吞了口唾沫,“鬼手撞货架之前,你说的那句‘记录早就烧了’。还有……还有你手里拿着断发的特写。我把那部分剪短了,只保留了鬼手倒地和你推人的画面。这样看起来,就是你先动手,然后鬼手意外死亡。至于断发……那是关键证据,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你手里,我只知道它是苏婉的。”
宋默感到一阵荒谬。他一直在用专业术语解构谎言,却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,正在用算法和流量重构真相。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了引擎熄火的声音。不止一辆。
紧接着是脚步声。整齐、沉重,带着战术靴特有的硬底撞击地面的节奏。
阿K猛地抬头,脸色比刚才更白:“他们来了。表哥,快跑!后门有通风管道,我可以帮你打开!”
宋默没有看后门。他看向窗户。暴雨如注,雨水模糊了视线,但他能看清楼下停着的三辆黑色商务车。车门打开,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。为首的那个,西装笔挺,袖口沾着机油,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深疤在路灯下若隐若现。
阮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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