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的余音还在梁柱间缠绕,佛堂内的空气却已冷得像结了冰。
褚婉并未立刻起身,而是垂眸看着案几上那枚被剪开的护膝。
水红色的云锦绸缎裂开一道口子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横亘在原本完美的图案之上。
里面的棉絮散乱开来,那根枯黄的断发就静静地躺在白色的棉花堆里,刺眼得让人心慌。
陆青袖跪坐在蒲团边缘,双手紧紧攥着那个绣绷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她不敢看那根头发,目光只敢落在褚婉的手边,仿佛只要不看,就能当这一切从未发生。
“姐姐……”陆青袖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,“这护膝是妹妹熬了三个通宵赶制的。想着老爷近日劳碌,膝盖怕是不适,便特意选了最软的丝线。”
她说这话时,身子微微前倾,试图用那种亲昵的姿态拉近与褚婉的距离。
仿佛只要表现出足够的顺从和关切,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就能翻篇。
褚婉没有理会她的靠近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捏起那枚护膝的一角,将其平铺在紫檀木案几上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,又像是在审视一份罪证。
指尖触碰到丝绸的表面,滑腻冰凉。
那是上好的杭绸,针脚细密,每一针都透着陆青袖的“用心”。
只是此刻,这份用心在褚婉眼里,不过是虚伪的遮羞布。
“手倒是巧。”褚婉淡淡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这‘并蒂莲’的绣工,确实比上月进步了不少。”
陆青袖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她以为褚婉是在夸她,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“多谢姐姐夸奖。”她抬起头,眉眼弯弯,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,“妹妹一直想为姐姐分忧,若能得姐姐一句认可,便是再辛苦也值得。”
说着,她伸手想要去整理案几上散乱的棉絮,似乎想将那处破损掩盖过去。
“啪。”
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背。
力道不大,却重如千钧。
陆青袖浑身一僵,抬头看向褚婉。
褚婉依旧坐着,脊背挺直,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陆青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急什么?”褚婉轻声反问,“东西还没看完,你就急着收拾残局?”
陆青袖脸上的笑容僵住,嘴唇嗫嚅了一下,最终没敢反驳。
她只能讪讪地收回手,重新跪好,低声道:“是妹妹心急了。”
褚婉松开手,指尖沿着护膝的边缘缓缓划过。
丝线摩擦过指腹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在找破绽。
不是布料的破绽,而是人心的破绽。
这根头发是从陆廷钧枕畔偷来的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
但陆青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
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思,将这肮脏的东西藏进给正妻的礼物里?
这些问题,都需要从这件绣品本身找到答案。
褚婉的目光落在护膝内侧的一处接缝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不明显的凸起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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