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的补光灯还亮着。
惨白的光圈像一只只睁大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客厅中央。
林晚站在光圈边缘，真丝睡袍的裙摆垂落在地毯上，纹丝不动。
她的脸上没有惊慌。
甚至没有惊讶。
只有嘴角那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弄的笑意。
庞屹站在配电箱前，手里握着一把从工具包里翻出来的尖嘴钳。
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眼里只有那根鲜红的电线。
它像一条毒蛇，盘踞在混乱的线路深处，连接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块。
那个方块只有指甲盖大小，贴在线槽的内侧。
上面有一个微小的指示灯，此刻正闪烁着幽蓝的光。
频率稳定。
像是在呼吸。
庞屹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昨晚苏敏发来的消息，说林晚见了旧情人。
他想起这三个月来，林晚每一次深夜对着手机轻笑。
他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协议，那些关于隐私、边界、互不干涉的条款。
在这一刻，显得如此可笑。
这不是误会。
这是预设。
“庞屹。”
林晚的声音很轻，穿透了电流滋滋作响的背景音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庞屹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她在看镜头。
哪怕屏幕黑着，后台的数据流依然在跳动。
百万粉丝的注视，是她的铠甲，也是她的武器。
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。
但他更不想让她赢。
“我在清理垃圾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一把钝刀割过粗糙的木料。
林晚轻笑了一声。
“垃圾？你是指这根线，还是指你自己？”
庞屹的手指扣住了红线的绝缘层。
塑料皮有些老化，指尖传来轻微的阻力。
他用力一扯。
嘶啦——
绝缘层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
铜芯暴露出来，带着几缕未完全切断的纤维。
紧接着，是一股焦糊味。
比刚才更浓烈。
像是某种东西正在燃烧。
庞屹眉头微皱。
他加大力道，试图将整条红线从主线上剥离。
但这根线似乎不仅仅是连接线。
它缠绕在主电缆上，像一个寄生者，汲取着能量。
或者，传递着信号。
“别动它。”
林晚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从容，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警惕。
庞屹捕捉到了这个变化。
他冷笑一声。
越是害怕，越要摧毁。
这是他处理问题的逻辑。
简单，直接，有效。
他双手抓住线头，猛地向外拉扯。
肌肉紧绷，手臂上的青筋凸起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。
不是电线断裂的声音。
是内部某个机械结构崩开的声音。
那个黑色的微型发射器松动了。
它并没有掉在地上。
而是被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吊在半空。
鱼线的另一端，连接在……
庞屹瞳孔骤缩。
连接在林晚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背面。
原来如此。
不需要复杂的布线。
只需要一个随身携带的信标。
只要她出现在这里，信号就会实时传输。
传输给谁？
庞屹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透的羞耻感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监控她。
实际上，她一直在向他展示她想让他看到的东西。
前男友的照片。
深夜的聊天记录。
甚至是今晚这场直播的剧本。
都在她的计算之中。
“你疯了！”
林晚突然提高了音量。
她伸手去抓庞屹的手腕。
“那是我的设备！你还给我！”
庞屹甩开她的手。
动作粗暴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就像推开一件多余的家具。
林晚踉跄了一下，向后倒退。
她的后背撞倒了身后的补光灯架。
哐当——
沉重的金属支架轰然倒塌。
几盏高功率的LED灯珠碎裂，玻璃渣溅了一地。
刺眼的白光瞬间熄灭了一半。
客厅陷入半明半暗的境地。
阴影在墙壁上拉长，扭曲，像张牙舞爪的怪兽。
庞屹没有理会地上的狼藉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悬空的鱼线。
以及鱼线尽头，那个仍在闪烁蓝光的微型发射器。
他伸出手，捏住鱼线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。
那是马达运转的声音。
非常微弱，但在死寂中清晰可闻。
嗡嗡嗡。
像是在催促。
又像是在倒数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庞屹问。
他没有看林晚，而是看着那个发射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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