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雷像某种巨大的钝器，一下下砸在卫家老宅的穹顶上。暴雨将至的空气里，湿度已经饱和，连空气中弥漫的那款昂贵香薰——“午夜丝绒”，都显得沉重而黏腻，仿佛吸饱了水分的棉花，堵在人的口鼻间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白光，将客厅照得如同停尸房般惨白。
卫昭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她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，纸张边缘锋利，割得指腹微微发白。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，而是越过祁峥的肩膀，落在玄关侧墙上的一个黑色金属面板上。
那是主电源开关。
此刻，面板中央的一颗指示灯正亮着幽绿的微光，像一只冷静窥视的眼睛。
祁峥站在茶几旁，定制西装剪裁得体，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焦躁与傲慢。他左手随意地提着一个爱马仕橙色的礼盒，右手夹着烟，烟灰积了长长一截，摇摇欲坠。在他身侧，林曼穿着一件低胸的真丝长裙，姿态娇柔地倚在单人沙发上，眼神里满是刻意营造的无辜与挑衅。
「昭昭，你别总是这么冷冰冰的。」林曼开口了，声音甜腻得像掺了糖精的毒药，「峥哥今天心情不好，你稍微给点面子，行吗？」
卫昭没有抬头，只是翻过一页纸。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「心情不好是因为公司资金链断裂，还是因为新欢上位太快，怕我分走你的遗产？」卫昭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祁峥猛地掐灭了烟头，火星溅在手背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迫卫昭：「你在胡说什么？我和林曼是真心相爱。倒是你，结婚三年，除了花钱还会什么？现在离婚冷静期第一天，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，放弃城南那两套公寓的所有权，我可以考虑多给你一笔补偿。」
他把协议书拍在茶几上，震得红酒杯晃了晃。
「城南的公寓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嫁妆，不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。」卫昭终于抬眼，目光清冷如冰，「而且，祁峥，你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寻求并购？如果是为了填补窟窿，你应该去找银行，而不是在这里向一个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乞讨。」
祁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，他没想到卫昭竟然知道这么多。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，嗤笑一声：「你以为你是谁？没有卫家的资源，你以为你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？林曼可是能帮衬我的女人，你呢？只会拖后腿。」
林曼适时地发出一声轻笑，她端起桌上的红酒杯，指尖纤细白皙，故意手一抖。
猩红的酒液泼洒而出，精准地淋在了卫昭洁白的裙摆上，也溅了几滴在祁峥昂贵的皮鞋上。
「哎呀，手滑了。」林曼故作惊讶地捂住嘴，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，「姐姐别生气，这裙子……反正你也要离开了，脏了也就脏了。」
祁峥没有看地上的狼藉，也没有看卫昭的表情，他只是烦躁地挥挥手：「行了，别闹了。卫昭，签字吧。今晚过后，你就只是过去式了。」
卫昭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的酒渍。红酒像血一样晕开，触目惊心。
她没有擦，也没有怒斥。
她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，让祁峥和林曼都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。仿佛他们才是闯入者，而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。
「既然你们这么急着结束，」卫昭轻声说道，语气依旧平淡，「那就按流程来。」
她转身走向玄关。
「你去哪？」祁峥皱眉问道，一种失控感涌上心头。他以为卫昭会哭闹，会质问，或者至少会崩溃。但她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卫昭没有回答。她的脚步平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精密的齿轮上。
她走到那面黑色的金属面板前。
手指悬停在面板上方。
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总控开关按钮，旁边标注着“Emergency Cut-off”。
卫昭想起了昨晚收到的气象预警短信。暴雨前夕，气压极低，电力负荷极大。更关键的是，她早在三天前就联系好了电力局的特殊检修窗口，并申请了今晚八点到十点的主网维护。
当然，维护是假的。
真正的原因，是她需要切断所有的对外监控、网络信号以及别墅内的智能安防系统。
她不仅要切断电，还要切断祁峥赖以生存的“眼睛”和“耳朵”。
「卫昭！」祁峥察觉到了不对劲，他扔下手中的礼盒，大步追了过来，「你干什么？把东西放下！」
林曼也站了起来，尖叫道：「你疯了！那是总闸！全别墅都会停电的！」
卫昭的手按在了开关上。
冰冷的塑料触感透过指尖传来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「我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」
咔嚓。
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。
指示灯由绿变红，随即熄灭。
整个别墅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了祁峥惊恐扭曲的脸，和林曼慌乱失措的眼神。
卫昭站在黑暗中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祁峥的世界，彻底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