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宋氏大厦地下二层的承重柱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谢无妄靠在电梯井冰冷的金属壁上,怀里抱着宋清婉。
她的身体已经凉得像一块冰。
没有呼吸。
没有心跳。
那枚沾血的芯片,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,隔着湿透的衬衫,硌得生疼。
那是宋清婉用命换出来的证据。
也是谢无妄手里唯一的筹码。
头顶上方,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。
不是雨声。
是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。
三架黑色的无人机,像嗜血的蝙蝠,悬停在电梯井口的上方。
红色的激光扫描线,在昏暗的光线下交织成一张网。
“发现热源。”
电子合成的声音,通过扩音器传下来,冰冷且机械。
紧接着,电网启动的电流声,滋滋作响。
高压电在铁丝网之间跳跃,蓝色的电弧照亮了谢无妄苍白的脸。
他抬起头,瞳孔收缩。
这是死路。
退回去,会被宋廷威的人堵在走廊;
留下来,会被高压电烤熟。
只有爬上去。
穿过这层带电的铁丝网,进入废弃的电梯轿厢,再顺着缆绳滑下去,才能到达出口。
谢无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宋清婉。
她的嘴唇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。
毒素已经侵蚀了心肌。
如果两分钟内不能恢复心跳,她就真的死了。
但他现在连按压的时间都没有。
电网正在充能,下一秒就会通电。
谢无妄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
体内的毒素在血管里奔涌,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重锤敲击胸腔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把宋清婉背到背上,用皮带将她死死固定住。
女孩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胛骨上,沉重得像一座山。
谢无妄伸出双手。
那双曾经握着手术刀、稳如磐石的手,此刻沾满了血迹和污泥。
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他盯着那层闪烁着蓝光的铁丝网。
记忆深处,某个画面突然闪过。
三年前,仁济医院。
一台心脏移植手术。
供体心脏离体时间只剩最后四十分钟。
主刀医生突发低血糖晕厥。
他,谢无妄,当时只是住院医。
他冲上台,徒手剥离粘连的组织。
在那一刻,他学会了如何在极限状态下,控制肌肉的每一丝震颤。
现在,就是那时候。
他必须利用电梯缆绳震动带来的频率差,找到电网电流的瞬时断点。
那个断点,只有零点五秒。
谢无妄闭上眼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他在听。
听缆绳在重力作用下发出的低沉呻吟。
听电流在绝缘子上跳跃的爆裂声。
听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嗡——
震动频率改变。
电网的蓝光闪烁了一下,变得暗淡。
就是现在!
谢无妄猛地睁眼,眼中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冰冷的计算。
他纵身一跃。
右手抓住第一根铁丝。
电流瞬间穿透皮肤。
焦糊味钻进鼻腔。
他的手指瞬间失去知觉,血肉在高温下崩裂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左手紧随其后,扣住第二根铁丝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让他昏厥。
背上的宋清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她在昏迷中本能地挣扎。
谢无妄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他没有喊叫。
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他的手指血肉模糊,指甲翻起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
那些血珠落在下方的水泥地上,迅速被黑暗吞没。
就像那个红色紧急呼叫按钮的命运。
第一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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