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羁押点没有窗，只有高墙上一道狭长的气孔，漏进几缕灰败的天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铁锈味，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。这味道并不浓烈，却像湿透的棉絮，死死堵住人的口鼻。
严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顺着袖管滴落，在脚边积成一滩暗红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但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沾满泥污的布，布包里裹着从废窑带出的模具残片。那是老莫用命换来的线索，也是撕开这道铁幕的唯一利刃。
“严大人，您这姿势，倒是比坐堂审案还要舒坦。”
一声冷笑从阴影里传来。
孟执事站在牢门外，手里捏着那本黄册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官服，在这潮湿阴暗的地牢里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异常刺眼。
他没有看严慎，而是盯着牢房角落里的一个小木笼。
笼子里关着小云儿。
那个瘦小的孩子蜷缩成一团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。他已经吞下了那把断刀，此刻正忍受着内脏被割裂的折磨。
“午时三刻已过。”
孟执事的声音僵硬，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地上，“大雍律法，罪证确凿者，不得拖延。今日是肃贪日，陛下要看的，是一个结果。”
严慎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孟执事脸上。
“孟大人，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，“你确定，这把刀就是凶器？”
孟执事眉头微皱，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不悦。
“大理寺验过，刀上有血，刀上有痕，刀上有……”
“刀上有裂痕。”严慎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平缓，“一道极细微的裂痕，藏在刀柄与刀身连接的缝隙里。如果不是刻意寻找，根本看不见。”
孟执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严慎，你在质疑大理寺的验尸官？还是在质疑陛下的钦定之罪？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严慎站起身，尽管身体摇摇欲坠，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如果断刀有裂痕，那么它就不是完整的凶器。完整的凶器，才能证明小云儿杀人。残缺的凶器，只能证明有人想让他死。”
孟执事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黄册的边缘，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证据链完整，人证物证俱在。至于那道裂痕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不过是工匠技艺不精罢了。严大人，你想太多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牢房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小云儿吐出了一口鲜血，染红了胸前的衣衫。
“严……老师……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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