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突然变黑，随即弹出一张高饱和度的、还在滴血的衬衫特写。
紧接着，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归零。
曹默盯着那张照片，瞳孔微缩。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图，而是一件被撕裂的白衬衫，领口处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，形状像是一只扭曲的手爪。照片混在正常的弹幕流里，只停留了0.5秒就被海量的“？？？”和“主播搞什么鬼”刷屏掩盖。
但他看见了。
作为鉴宝师，他对细节的敏感度刻在骨子里。那块污渍的边缘有细微的纤维断裂痕迹，那是利器切割后留下的典型特征。更重要的是，这种暗红不是新鲜的血，而是氧化后的陈旧血痨。
直播间人数从三千瞬间飙升至两万。
【主播是不是入戏太深？这特效做得不错啊。】
【吓死爹了，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？我截图了！】
【别装了，这就是个恐怖营销号，取关了。】
曹默没有说话。他坐在昏暗的工作室中央，面前的补光灯打在他苍白的脸上，投下阴影。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桌下的断刀，刀柄冰凉，刀刃残缺，切口平整得令人发指。
他知道这不是特效。
因为就在刚才倒计时结束的那一秒，工作室的门锁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机械锁舌弹开的声音。
有人进来了。
“苏红，切断外放。”曹默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耳机里传来助理苏红急促的呼吸声：“曹哥，后台收到匿名警告……他们发了一张图，说如果我不闭嘴，下一个就是你。现在在线人数太多了，我想关直播……”
“不准关。”曹默打断她，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，“一旦切断，信号中断的瞬间，对方就会动手。他在等我们露出破绽。”
他必须稳住局面。
在这间封闭的老式公寓里，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。窗外是老城区嘈杂的车鸣，窗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。
曹默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镜头能完整捕捉到他面前的桌面。
桌面上除了那把断刀，还放着一份泛黄的档案复印件。
他拿起那份档案，对着镜头晃了晃。
“各位观众，刚才那张图确实是我放的。”曹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瓷器，“但这不是特效，也不是恐吓。这是一件证物。”
弹幕停滞了一瞬，随后爆发得更猛烈。
【卧槽？真有其事？】
【鉴宝师玩真的？】
【楼上的别信，肯定是剧本，为了流量连命都不要了？】
老鬼连线进来的声音插了进来，带着惯有的油腻和试探：“小曹啊，你这玩笑开大了。鉴宝讲究的是眼力，不是胆量。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怎么看着像凶器？”
曹默没有回答老鬼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断刀的缺口。
这把刀，他藏了七年。
七年前，鉴宝圈内部一场交易出了人命。死者是业内泰斗，现场只留下了一把断裂的短刀和一件染血的衬衫。警方定性为抢劫杀人，但因为关键证据缺失，案件成了悬案。
曹默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偶然捡到了这把刀，直到昨晚，他在拍卖行的预展上，看到了谭杀。
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，手里把玩着一个与断刀完美匹配的刀柄。
眼神像看猎物一样，隔着人群，死死盯着摄像头——或者说，盯着屏幕前的所有人。
“这不是凶器。”曹默抬起头，直视镜头，眼神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，“这是‘信’。”
他举起断刀，刀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七年前，有人用这把刀切开了一个秘密。今天，有人想让我把刀还回去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直播间彻底炸锅。
【细思极恐！】
【主播你别乱说，小心惹祸上身！】
【楼上怕什么，这才是真实的故事！关注了！】
数据面板上的在线人数突破五万。
但曹默的心并没有因此放松。相反，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因为他发现，弹幕里开始夹杂一些奇怪的图片。
那些图片一闪而过，很快被淹没在正常的讨论中。但曹默认得其中一张缩略图——那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，画面是一个穿着雨衣的背影，站在一条狭窄巷子里。
那是谭杀。
而且，那张截图的背景里，隐约能看到这间工作室窗外的霓虹灯招牌。
对方知道他在哪里。
“曹哥，有人入侵了系统！”苏红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他们在后台植入代码，要把直播推送到全平台热搜……”
“随他们去。”曹默冷冷地说，“既然他想玩，那就陪他玩到底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但他能感觉到，外面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窥视着他。
或者，那个人根本不在外面。
曹默猛地回头，看向房间角落的阴影处。那里堆满了待鉴定的古董杂物，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
没有人。
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淡淡的雨腥味，混合着某种铁锈的气息。
那是雨水打在生锈金属上的味道。
谭杀穿的是雨衣。
曹默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手指悬停在鼠标上方。他知道，自己只有三分钟。
三分钟内，他必须解释清楚这张突兀出现的血衣照片，稳住即将跑路的观众，同时找出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杀手。
否则，直播中断的那一刻，就是死亡降临之时。
他点开后台，将那张血衣照片放大，投射到主屏幕上。
高清的画面占据了整个视野。
那件白衬衫的布料纹理清晰可见，领口的污渍更是触目惊心。
“很多人问，为什么我要展示这个。”曹默指着屏幕右下角，“因为这里有一个细节，警方当年忽略了。”
他放大污渍的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小块不规则的深色斑块，像是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留下的腐蚀痕迹。
“这块斑块的形状，和七年前警方封锁现场的监控截图中，受害者倒地位置旁的液体残留，完全一致。”
弹幕再次安静下来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质疑，而是震惊。
【天哪，主播真的查过资料？】
【所以这不是剧本？是真的案子？】
【如果是真的，那凶手是谁？】
曹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的污渍上。
在那一瞬间，他仿佛看到那块污渍在蠕动，像是一只张开的大嘴，吞噬着所有试图揭开真相的人。
他想起昨晚谭杀对他说的话：
“有些东西，烂在土里比挖出来好。”
当时他没听懂。
现在，他明白了。
谭杀要的不是钱，也不是名。
他要的是沉默。
杀死所有知道真相并试图通过直播曝光的人。
而他，就是下一个目标。
“曹哥，快关掉直播吧！”苏红喊道，“警察马上就到了，我已经报警了！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曹默低声说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红色的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。
02:59
02:58
还有两分半钟。
在这两分半钟里，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是继续揭露真相，成为下一个死者？
还是销毁证据，换取暂时的生存？
曹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看向桌上的断刀。
这把刀，是他翻案的唯一希望。
也是他死亡的引信。
“各位观众。”曹默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接下来的话，可能将成为我最后的遗言。”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断刀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。
他缓缓举起刀，对准了旁边的台灯支架。
“如果你想知道真相，就记住这张照片。”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断刀被折断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曹默松手，断刀掉落在桌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向杀手示弱了。
他亲手折断了那把能证明清白的断刀。
以此换取生存机会。
代价是，他永远失去了翻案的关键证物。
直播间的人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六万人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看着这个男人如何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而曹默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的身后，阴影深处，一双眼睛正透过摄像头的死角，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谭杀嘴角微微上扬。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镜头最后定格在那张血衣照片上。
右下角的污渍形状，为何与七年前警方封锁现场的监控截图完全一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