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屋顶滚过,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重锤敲击。
余府宗祠偏殿内,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暴雨将至,乌云压低了屋檐,将最后一点天光吞噬殆尽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供桌上那盏长明灯,火苗微弱地跳动着,映照着魏素兰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她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紧紧攥着那方绣金帕子,指节泛白。
三枚厚重的金戒指撞击在一起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。
那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,也是她试图维持威严的最后伪装。
余晚晴站在供桌前,手中握着那枚断钏。
钏身冰凉,内侧刻着的微小字迹,此刻正硌着她的掌心。
“你妈没教过你……”
魏素兰的声音有些颤抖,话说到一半,突然卡住。
她的眼神慌乱地扫过余晚晴手中的断钏,又迅速移开,仿佛那是一件烫手的烙铁。
那句未说完的话,像一根刺,扎在两人之间暧昧不明的空气里。
余晚晴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魏素兰,语调平缓,字字如钉:
“母亲确实没教过我如何伪造证据。”
魏素兰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知道,余晚晴是在试探。
也在逼宫。
从祠堂归来后,余晚晴便一直紧握着这枚断钏。
第一章时,它只是露出半寸;第二章被指尖触碰确认裂痕;第三章被藏入袖中;第四章滑落至掌心;第五章被强行审视;第六章彻底扯下,显露出钏内侧刻着的微小字迹。
如今,这枚断钏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——成为揭穿谎言的利器。
而它的持有者,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粗使丫头阿蛮,而是余晚晴。
阿蛮是魏素兰安插的眼线。
今日故意留下这枚手钏作为诱饵,测试余晚晴对亡母的执念深浅。
若余晚晴视而不见,便是心无挂碍,可继续掌控;
若余晚晴起疑追查,便是动了真情,便可借机铲除。
可惜,魏素兰算错了人。
余晚晴不仅认出了手钏,更认出了钏上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秘密。
“夫人既然提到了‘旧账’。”
余晚晴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那不妨让这旧账,见见天日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。
那是魏素兰引以为傲的杀手锏——一份当年的婚书。
声称亡母余夫人不过是侧室出身,所谓的“正室姐姐”其实是魏素兰自己的亲妹妹,早已死产。
以此混淆视听,指控余晚晴伪造证据,动摇其正统地位。
“这是大理寺备案的婚书副本。”
魏素兰冷笑一声,帕子掩住嘴角,眼神锐利如针。
“上面有官印为证。余晚晴,你莫要再做垂死挣扎。”
她以为胜券在握。
这份婚书,是她当年亲手伪造,并嫁祸于人的罪证。
只要余晚晴无法反驳,她就能以“欺瞒主母、伪造家谱”之罪,将其逐出家门,甚至送入官府。
届时,亡母的死因,也将随着余晚晴的消失,永远烂在泥土里。
余晚晴看着那份婚书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“是吗?”
她轻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那便请夫人,再仔细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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