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某市火车站,候车大厅的空气像是一锅熬干了水分的浓粥。
闷热,黏稠,带着汗臭、劣质烟草和廉价肥皂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。
江素站在人群边缘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半张布票。
纸张粗糙的纹理硌着她的掌心,那是棉布的质感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布票背面,聂刚那枚私章盖下的名字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它不仅仅是一张废票,它是罪证,是投名状,也是通向深渊的门票。
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,落在检票口附近的一张时刻表上。
老陈说过,他前妻调离的消息,就藏在这张车票里。
只要找到那个目的地,就能堵住周书记那张和稀泥的嘴。
也能让聂刚在明天的表彰大会上,彻底哑火。
“借过。”
一个高大的身影撞开了江素。
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衣角。
是老陈。
他看起来狼狈不堪,眼神游离,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追兵。
江素没有动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了通道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根针落在地上。
“老陈,你的东西掉了。”
老陈浑身一僵。
他低头看去,脚边躺着一张淡蓝色的硬座车票。
车票的一角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垃圾桶里的残渣。
那是刚才他在巷子里跳进泔水桶捡玉扣时,从口袋里滑落的东西。
他慌乱地弯腰去捡,手指颤抖得厉害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将车票塞回口袋,动作急促而僵硬。
江素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淡蓝色。
那是通往邻省小城的火车票。
也是她前妻——那位主治医生的去向。
她不需要再找。
答案就在老陈颤抖的手指间。
但就在这时,另一股力量介入了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,正沿着墙壁缓慢移动。
他们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神色慌张的旅客。
其中一人,手指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。
那是聂刚的人。
他们察觉到了异常,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江素知道,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。
如果现在不动,这张车票就会变成老陈的护身符,而不是她的筹码。
她必须制造混乱。
不是为了伤害谁,而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行动。
或者,至少是为了让那些保安的目光偏离她。
江素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她想起昨天剪刀咔嚓一声剪断软尺的声音。
那一刻,她决定不再沉默。
现在,轮到她成为风暴的中心。
她猛地向前迈了一步,撞向了旁边一位提着大包小包的老人。
老人的货物散落一地。
苹果、橘子、还有几罐罐头滚落出来,在光滑的地面上四处乱窜。
“哎哟!”
老人惊呼一声,摔倒在地。
周围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。
有人尖叫,有人后退,有人试图帮忙却又被推搡着挤开。
混乱,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。
保安们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挤吸引。
他们大喊着维持秩序,人群却像无头苍蝇般乱撞。
江素混在人群中,低着头,快步向检票口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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