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杀之殿中央,终年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凝固,被冷火映照出诡异的幽蓝。
林缺跪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,膝盖骨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纸屑,直视着高台之上那个身穿黑袍的身影。
赵判官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在林缺耳中,如同枯枝断裂。
“林缺。”赵判官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“你的补考申请里,多写了一个‘求’字。”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冷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周围站立的考官们低垂着眼帘,没有人敢出声,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林缺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盯着赵判官的眼睛,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与评估。
他在看这个人值不值得杀,或者说,看这个人手中的权力是否坚不可摧。
“言多必失,这是《律典》第三条铁规。”赵判官缓缓展开那张羊皮纸,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,“你触犯了忌讳。”
林缺沉默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只手,是他仅存的武器,也是他此刻最大的软肋。
就在三个时辰前,天启历三百年的末名榜刚刚公布。
榜单悬浮在大殿穹顶,由金色的符文构成,每一个名字下方都标注着评级。
第一名:苏清歌,天资·甲等。
第二名:赵无极,天资·乙上。
……
第九十九名:林缺,天资·丙下。
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学院里,丙下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是垫底的存在,是被人踩在脚底的尘埃,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耗材。
根据考核规则,末名者若无法在下一轮晋升至乙级,便需接受“断臂契”的惩罚。
赢一次,晋升一级,获得一枚灵脉晶石,以及进入内院图书馆的权利。
输一次,自断一臂,出卖痛觉神经,沦为无魂的傀儡。
这是一笔明码标价的交易,残酷,却公平得令人绝望。
林缺知道,自己处于鄙视链的最末端。
但他更知道,这份排名背后,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他的右臂并非天生残缺,而是在三年前的那场遗迹探索中,为了封印一道裂隙,被某种古老的力量侵蚀所致。
那道裂隙,正是开启上古遗迹的钥匙。
所谓的“诅咒”,不过是封印的副作用。
只要他能活过今晚,就能解开这道封印,找回失去的一切,甚至……夺回属于他的东西。
但前提是,他必须先活过今天的刑。
“赵大人。”林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我可以重写申请书。去掉那个字,重新提交。”
赵判官挑了挑眉,似乎对林缺的冷静感到一丝意外。
他抬起左手,袖口处绣着的金色律法条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赵判官淡淡说道,“一旦触犯,便是立威之时。若今日对你网开一面,明日这肃杀之殿的威严何在?”
说着,他右手猛地一挥。
“嘶啦——”
那张羊皮纸被赵判官徒手撕碎。
碎片如雪片般飘落,落在林缺的面前,每一片上都写着林缺的名字,也写着他最后的希望。
林缺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知道,这不是简单的撕毁申请表,而是撕毁了他的逃生令。
如果断臂不是惩罚,而是某种古老封印的钥匙,那么赵判官撕碎的,究竟是文书,还是通往真相的门扉?
他不知道答案,但他必须赌。
“既然你不愿悔改,那就按律执行吧。”赵判官挥了挥手,示意两侧的行刑官上前。
两名身穿铁甲的壮汉走上前,手中拖着一把巨大的铁钳。
铁钳上刻着一个狰狞的“断”字,锈迹斑斑,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周围的考官们纷纷后退,有人捂住了眼睛,有人别过头去,不敢直视这血腥的一幕。
林缺看着那把铁钳,心中却没有恐惧。
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冷静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将不再拥有完整的身体。
但他也清楚,只有失去手臂,才能触发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。
那是他唯一的底牌,也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。
“动手。”赵判官冷冷下令。
行刑官举起铁钳,夹住了林缺的右腕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穿透皮肤,直达骨髓。
林缺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丝呻吟。
他盯着赵判官,目光如刀。
“赵判官。”林缺突然说道,“如果我能在子时前,证明我的价值,你是否能收回成命?”
赵判官动作一顿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:“哦?你有什么价值,值得我破例?”
“三天后的大比。”林缺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我会拿到第一。届时,你若不兑现承诺,我便用这只断臂,斩下你的头颅。”
大殿内一片哗然。
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缺。
一个丙下等级的废物,竟然敢挑战榜首的苏清歌,还要向判官放狠话?
赵判官也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赵判官摇了摇头,“可惜,你没有机会等到三天后。”
说完,他再次挥手。
“夹碎他的腕骨。”
铁钳猛然收紧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林缺的瞳孔剧烈收缩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但他依然没有叫出声。
他死死盯着赵判官,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。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,即使是一只残缺的手臂,也能握住剑柄。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他林缺,从未认输。
随着腕骨碎裂的声音响起,周围的考官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。
他们不忍再看下去。
然而,当铁钳彻底夹住林缺的腕骨时,为什么周围的考官都闭上了眼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