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湿气，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，黏在正厢房的窗棂上。
白婉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开的是未抄完的《女诫》。
那支断笔静静躺在砚台旁，笔尖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却因墨汁浸润而显得愈发漆黑深邃。
这是闵氏送来的“贺礼”，也是今日立威的赌注。
若三日内抄不完，或字迹有瑕，明日便会被罚跪祠堂。
那是彻底摧毁她作为次儿媳尊严的手段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闪电划破昏暗的天际，将屋内照得惨白一瞬。
白婉垂眸，指尖轻轻抚过宣纸粗糙的纤维纹理。
她想起老夫人那句呓语，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名字。
恐惧如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悄然爬升。
但她不能露怯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，软弱即是原罪。
翠儿端着新磨的墨汁进来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“姑娘，外头雨势太大了。”翠儿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白婉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把门关上，风大，墨容易干。”
翠儿依言关门，却在转身时碰倒了椅背上的披风。
那一瞬间，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。
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，又像是电流通过的滋滋声。
翠儿猛地回头，房间里空无一人，只有白婉执笔书写的身影。
“姑娘……”翠儿咽了口唾沫，“刚才，我好像听到二奶奶在说话，可您明明没张嘴。”
白婉手中的笔顿了一瞬。
墨滴落在纸上，晕染开一小团黑斑。
她迅速用指腹抹去那团污渍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：“你累了，去歇着吧。”
翠儿不敢多言，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不是霉味，也不是墨香。
而是类似臭氧混合着旧纸张燃烧的焦糊味。
这味道不属于梅雨季，也不属于这个时代。
白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放下笔，目光落在那支断笔上。
笔杆是普通的竹制，但在断裂的截面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。
她拿起断笔，凑近烛火。
在断裂的木屑深处，嵌着一枚极微小的金属碎片。
那碎片边缘整齐，上面刻着模糊的数字编号。
04-79。
白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不是古代工艺能做出的东西。
这是现代工业的产物。
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。
如果这支笔连接了两个时代，那么父亲失踪前的最后线索，是否也与此有关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