员工休息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，混合着廉价合成咖啡的酸涩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灯光忽明忽暗，把霍青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，贴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。
霍青靠在折叠椅上，左手食指缠着厚厚的止血绷带，渗出的血渍已经变成了暗褐色。右手紧紧攥着一块老旧的数据板，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布满汗珠的额头。
他必须在那辆废料车离开之前，找到让这截断臂“合法”消失的路径。
数据板上显示的是《新沪市废弃物分类法（2077修订版）》。这是所有底层工人的圣经，也是困住他们的牢笼。
霍青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指尖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。他的目光停留在第42条修正案上。
这一章的标题是：【严禁丢弃人类肢体】。
字体加粗，红色警告标识在屏幕角落闪烁。下面附带的罚则是：违者将被剥夺公民身份，并强制送入地下劳改营进行为期十年的器官捐献服务。
这就是阻碍。
如果直接把断臂扔进焚化炉前的预处理区，扫描探针会识别出DNA序列。一旦确认是人类组织，警报会瞬间触发。白队会在三十秒内封锁出口，霍青会被当场扣留，接受全身扫描和记忆提取。
那样他就完了。
“有机质需高温焚烧……”霍青低声念着另一条条款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这条规则要求所有生物残留必须在800度以上的高温下彻底碳化，不留任何痕迹。
但紧接着，第42条的补充说明里写着：【禁止对完整人体组织进行拆解、切割或分离处理。违者视为破坏公共卫生安全，处以同等刑罚。】
矛盾。
巨大的逻辑悖论横亘在眼前。
如果要销毁它，就必须把它送进焚化炉，也就是执行“高温焚烧”。但如果它在进入焚化炉前被视为“完整的人类肢体”，那么根据第42条，它是被严禁丢弃的违禁品。
可如果它不是完整的呢？
霍青抬起头，看向角落里那个贴满灰尘的铁皮垃圾桶。里面躺着的，正是那半截带着“真相”纹身的人造臂。
切口平整，肌肉纤维暴露在外，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它不再是“完整”的。
这是一个赌注。
霍青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紧张而剧烈收缩。他需要证明这截手臂已经是“工业废料”或者“医疗残渣”，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尊严的“人类肢体”。
他打开抽屉，翻出一套废弃的标签打印机。机器早就坏了，但他用钳子强行撬开了外壳，接上了备用电源。
打印头喷出刺鼻的油墨味。
霍青开始编写新的分类代码。
他没有使用“生物危害”或者“人体组织”这样的词汇。那些词太敏感，会直接触发高级别警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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