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测灵广场的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白,每一道缝隙里都积满了浑浊的泥水。
邓尘站在广场中央,浑身湿透。
粗布麻衣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嶙峋的骨骼。
他没有躲雨。
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或冷漠、或嘲讽的目光。
他的目光,死死钉在身后那块刻着“杂役”二字的测灵碑上。
碑身冰凉,雨水顺着“杂役”两个凹刻的字迹流淌下来,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。
但在邓尘眼里,那两个字正在剥落。
不是物理上的剥落。
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剥离。
只有他能看见,在“杂役”二字的笔画深处,有一道极细的血色裂痕。
那裂痕像是一条苏醒的蛇,正沿着石头的纹理,缓缓向底座蔓延。
那是他刚才在执法堂,用命牌换回来的“死局”。
也是裴寂留给他的“礼物”。
“喂,废柴。”
一声粗鲁的呼唤打破了雨幕中的死寂。
赵虎撑着一把油纸伞,从侧面的回廊里钻出来。
他手里提着一根浸了水的铁棍,脸上挂着讨好又轻蔑的笑。
他是来执行最后一步程序的。
按照宗门规矩,被定为杂役者,需在测灵碑前自断一指,以示对宗门裁决的绝对服从。
这是为了切断他们心中那点可笑的尊严。
“长老说了,给你半个时辰。”
赵虎走到邓尘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很安全。
既能让邓尘感到压迫,又能在他发疯时迅速反击。
“别怪我狠。”
赵虎晃了晃手里的铁棍,棍头滴着黑乎乎的水珠。
“谁让你之前装神弄鬼,抢了裴师兄的风头?”
“现在好了,大家都清净。”
邓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。
那只手苍白、瘦弱,指节处有着长期劳作留下的茧子。
但在那掌纹的最深处,一股灼热的气息正在疯狂跳动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、冰冷的饥饿感。
它饿了十年。
今天,它终于闻到了肉香。
赵虎见他不语,以为他吓傻了。
他嗤笑一声,举起铁棍,就要砸向邓尘的手指。
就在铁棍落下的瞬间。
邓尘动了。
他没有躲闪。
而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也踏进了赵虎的警戒线。
赵虎瞳孔骤缩,下意识想要后退。
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被禁制控制。
而是恐惧。
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面对天敌般的本能战栗。
他看见邓尘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哀求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就像……深渊。
“你……”
赵虎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铁棍还在半空中。
却再也挥不下去。
因为有一股无形的压力,从邓尘的身上扩散开来。
这股压力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,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。
周围的围观弟子们脸色煞白,纷纷后退。
他们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。
但他们能感觉到冷。
刺骨的冷。
仿佛置身于万载冰窟。
邓尘无视了所有人。
他的视线穿透了赵虎,穿透了雨幕,直直地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执法堂。
那里,裴寂正站在窗前。
月白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裴寂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但他的手,在颤抖。
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的右手,正死死攥着一枚玉骨折扇。
扇骨已经断裂了一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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