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杂役房的窗棂被风吹得哐当作响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邓尘坐在墙角,背靠着那面潮湿的石壁。
他的右手悬在半空,五指微微张开。
掌心之上,那道黑色的纹路已经不再只是淡淡的印记。
它像是一团凝固的墨汁,又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,正顺着他的指尖,一点点向手腕蔓延。
那股黑气,并没有因为赵虎的离去而消散。
相反,它们变得更加粘稠,更加沉重。
邓尘能感觉到,这些黑气是有意识的。
它们在试探。
在寻找他体内最脆弱的缝隙。
“疼吗?”
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答案早已给出。
刚才捏碎青砖的那一刻,经脉寸断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。
但此刻,另一种疼痛正在取代它。
那是腐蚀。
黑气所过之处,皮肤泛起灰败的死色,随即溃烂,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。
没有血流出。
因为流出的瞬间,就被那些黑色的丝线吸干,反哺进他的血管。
这是一种诡异的循环。
以伤换力。
以命换权。
邓尘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收回手。
也没有试图用灵力去驱散这些污秽之物。
在这个宗门里,灵力是权贵的特权,是阶级的象征。
裴寂可以随意操控测灵碑,判定他是废人,剥夺他的资源。
既然正统的修行之路已经对他关闭,那就走这条被禁忌封锁的路。
哪怕代价是沦为弃子。
他要做的,不是控制。
而是融合。
邓尘深吸一口气,肺部吸入满是霉味和血腥气的空气。
他猛地握拳。
五指用力收拢,将那团缠绕在手指上的黑气强行攥紧。
咔嚓。
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黑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,顺着他的指缝钻入更深的皮肉。
邓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,顺着手臂直冲心脏。
紧接着,是灼热。
极寒与极热在他体内碰撞,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,却依旧平静。
甚至带着一丝冷漠的笑意。
他在尝试引导这股力量。
就像当年修炼基础功法时,引导灵气冲刷经脉一样。
只不过这一次,引导的不是温和的元气,而是带着毁灭气息的黑煞。
第一下,失败。
黑气反噬,震得他右臂麻木,差点脱臼。
第二下,依然失败。
那股力量狂暴不驯,仿佛一头被困已久的凶兽,想要撕碎宿主,重获自由。
第三下。
邓尘不再抗拒它的野性。
他闭上眼,放弃了对肌肉的控制,任由那股冰冷侵入骨髓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模型。
一个由鲜血、怨念和仇恨构成的模型。
他将这股黑气,想象成一把刀。
一把没有刀柄,只有刀刃的刀。
然后,他用自己的意志,握住这把刀的刃口。
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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