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变了。
不再是倾盆而下的嘈杂,而是顺着大殿穹顶的排水孔,化作细密的针尖,扎在青石板上。
苏默站在断碑前。
右眼是一片死寂的黑。左眼却异常清晰,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微尘,以及那些缠绕在每个人身上的黑色丝线。
那些丝线,从他们的灵根深处延伸出来,像脐带一样连接着这座宗门的地基。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上方响起。
宗主并未现身,但他的气息压得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廖执事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他刚才试图站起来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回了原地。黑金算盘散落一地,几颗算珠滚到了苏默脚边,沾满了泥水。
“《外门律例》第三十四条。”
苏默开口了。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残根可抵债。若弟子灵根受损,经执法堂鉴定,可免除三成债务。”
他抬起左手。
那根原本属于本命灵根份额的手指,已经不见了。断面处没有流血,只有一圈焦黑的痕迹,那是灵力过载后留下的诅咒。
“我的灵根,被你们强行剥离。”苏默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“按照律例,我现在的状态,属于‘残根’。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赵管事缩在角落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账册,指节泛白。他不敢看苏默,也不敢看高台方向。他只是机械地吞咽着口水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“所以,”苏默继续说,“我不欠宗门任何东西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,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廖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私吞的那些配额,正是建立在剥夺弟子灵根的基础上。如果苏默的灵根被视为“残根”,那么之前的清算逻辑就全错了。
这意味着,不仅苏默不用还债,其他所有被剥夺灵根的弟子,都可以追溯之前的判决无效。
“荒谬!”
一声冷笑从高台传来。
一道身影缓缓落下。
那是宗主。
他没有穿华丽的法袍,只是一身素白的长衫,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。他的脸上带着微笑,那种微笑温和、慈祥,却让人如坠冰窟。
“苏默,你很聪明。”宗主轻轻拍了拍手,“但你忽略了一件事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一名弟子捧着一卷新的竹简走上前来。竹简上刻满了金色的符文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威压。
“旧律例已作废。”宗主淡淡地说,“今日颁布新宪章:凡参与清算者,无论灵根状态如何,其过往债务一律清零。但作为交换,所有弟子的灵魂契约,即刻转入宗门宝库。”
苏默瞳孔微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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